第2章 市声

    她知道,这“清洁捐”名不正言不顺,其实就是变相的保护费。

    爷爷曾私下叹气,说这闸北华界,比不得租界规矩,三教九流,巡捕地痞,哪个都得罪不起。

    爷爷脸上笑容不变,连连点头。

    “该交,该交!早就给您备下了。”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数出一些铜元,又添了几个银角子,小心地递过去。

    “张警官,您点点。”

    老张漫不经心地接过,在手里掂了掂,揣进兜里。

    “算你识相。这阵子上头查得紧,街面得干净,你们这碎头发渣子尤其得扫干净喽,别给我惹事,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一定注意,一定干净!”

    爷爷弓着腰应承。

    老张又用短棍敲了敲门框,这才晃着身子走了。

    爷爷看着他走远,才慢慢直起腰,轻轻吁了口气,脸上的疲惫清晰可见。

    他默默走到墙角,重新坐下,拿出烟袋锅,这次,划了根火柴,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皱纹深刻的脸。

    小河没说话,心里有些发堵。

    低头沉默地冲洗着一块毛巾,一块刺眼的污渍,任双手苍白,也搓洗不掉。

    临近中午,店里又来了几位顾客。

    有位附近书局的老先生来刮脸,舒舒服服地躺在椅子上,闭着眼和爷爷闲聊几句时局,感慨几句文人落魄。

    还有个在火车站扛活的苦力,花两个铜板,让爷爷用最快的速度给他推了个光头,汗水和碎发混在一起。

    甚至还有个穿着体面的小老板模样的人,来自公共租界,据说偶尔来闸北办事,认准了爷爷刮脸的手艺,说比租界里那些洋派理发店还舒服。

    小河一边帮忙打热水、递毛巾,一边观察着这些形形色色的顾客。

    他们带着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故事、不同的心情走进这间小店,又带着一份清爽离开。

    这小小的“泉沁理发室”,就像一个微缩的舞台,上演着民国市井的众生相。

    趁着午后暂时清闲的一刻,小河借口去后面倒水,闪身进了用布帘隔开的、仅能容身的狭窄灶披间。

    这里还兼做储藏室和爷孙俩简单的洗漱之处。

    她背对着外面,心念微动。

    下一秒,她进入了一个绝对安静、绝对私密的空间。

    那是她前世租住的二十平米简陋小公寓,一切都保持着穿越那天的模样。

    没有什么值钱的家具,没有什么首饰。

    最昂贵的是梳妆台上那些各种瓶瓶罐罐——那是她作为美容师的全部家当,都是她省吃俭用买下的顶级彩妆产品以及护发护肤用品。

    冰箱里还有几瓶矿泉水和一点零食。

    空间里有柔和的光线,不知来源,却亮如白昼。

    水龙头拧开有清水,插座有电。

    手机笔记本却不知去向。

    她曾惊恐又好奇地测试过,这里面原有的东西,只要拿出空间都能刷新重置,除了食物。

    比如说,从空间拿出一瓶精油,梳妆台上又会出现一片全新的。但活物,她试过带一只误入店里的蟑螂进来,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阻挡在外。

    她立马想到自己的医药箱,里面几种超越时代的药物,必须要谨慎...有机会...

    这空间,是她穿越后最大的秘密和依仗,也是她与那个时代唯一的连接。

    她拿起梳妆台上那瓶极昂贵的氨基酸洗发水原液,又拿起一小瓶无香料的护发精油。

    极其小心地各自倒出一点点,混入爷爷用皂角和茶籽自制的传统洗发液和头油罐子里,然后用一根干净的木棒地搅拌均匀,直到看不出任何异样。

    爷爷的配方很好,只是洗后略显干涩,光泽度保持不久。

    加上这一点点来自未来的“魔力”,效果会提升不少,但又不会过于惊世骇俗。

    她做得极其谨慎,确保爷爷绝不会发现。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闪身出来。

    看到那两罐焕发出些许“生机”的传统发液,她有一丝隐秘的成就感。

    这是她现在唯一敢做的小动作。

    刚定下神,就听到外面爷爷在叫她。

    “小河,愣么呢?帮我把这热水添上。”

    “来了,爷爷!”她连忙应道,端起温水壶走了出去。

    下午的阳光正好,透过门框,将半个店堂照得透亮。

    爷爷又坐在长凳上歇息,眯着眼,似乎有些疲倦。

    小河看着爷爷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影,又想起清晨他怀念济南时那发亮的眼神,心里软成一片。

    她走过去,轻声说。

    “爷爷,您累了吧?一会儿有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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