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刀
她一人在夜里警醒惯了,是以门闩被挑开、听见门吱呀一声的时候柳轩便睁开了眼。

    暗色之中一个男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柳轩裹在被子里静静看着。

    她的钱都藏在枕头里,这个贼遍寻不到许是会气急败坏罢,她这样想着,却见一阵寒光闪过。

    是刀。

    “小心!”轩娘从地上猛地跳起来,裹着褥子,扑到郯柏身前。

    也顾不上她这般样子会不会很像蝙蝠精怪。

    刀刃入肉的感觉是很痛的,先听到皮肉破开的声音、再流出殷红的血,柳轩的眼睛望着郯柏,却痛得失了焦。

    青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轩娘脸上,她的血落到郯柏胸口。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挡在前面,郯柏太可怜了,也像只小狗。

    柳轩从前丢过两只,所以她想着若是能对他再好一些,这次可不可以陪她久一些。

    她又想到柳莲,老爹生了病又长得不好看,仍旧是拖着陪了她很多年。郯柏这么好看,怎么就舍得轻易去死呢?

    轩娘将嘴唇咬破,忍着痛反手将那贼人手中匕首掷出去,再猛地一巴掌将人脸给扇歪了。

    一切在瞬息之间,郯柏的动作也很快,他力气不大下手却很准,之前那把匕首沾了柳轩的血,未有洗净亦是藏在他怀中,如今趁着贼人靠近一刀扎进他脖子。

    身为世家子,再病弱也会有能力自戕。

    只是若是有力气自戕,难道没有勇气将刀扎进别人的胸膛么?

    那贼人被伤了气口,鲜血迸出,再说话不出话来,柳轩手肘往后猛地顶去,男人从床上“咚”地一声滚落,却是挣扎着要去拣他的刀。

    郯柏将轩娘抱在怀里,冷冷地看那个人行动。

    他们两人一个腿不能行,一个肩膀受了伤,只能按兵不动。

    那贼人爬了满地的血,手指缓缓伸长了,将要探到刀柄的时候,倏尔气绝。

    昏暗的夜里,血腥味被药味盖住了些,一切都在沉默之中发生。

    轩娘仰头瞧见郯柏的脸。

    他和公叔钰不一样,她想。

    这个人一点不爱笑。

    “为什么要挡在我身前?”

    他身子弱,手也是凉的,如今染尽温热的血,却是止不住地在抖。

    “这么问,你是在怨恨我吗?”她声音很轻明明是痛的说不出话来,却像是撒娇,“好疼啊,郯柏。”

    轩娘的衣服上都是血,有她的、也有贼人的。

    为什么要救他?

    为什么要帮他挡刀?

    为什么好像甘心死去一般?

    无缘无故的,无利可图,这世上为什么会有人这样?

    他也无法回报。

    郯柏是一个实在聪明又理智到像是怪胎一样的人,不通情达理,漠然又挑剔,当菩萨降临在他身边的时候第一反应也只会是警惕与怀疑。

    旁人是如何做的呢?

    以为他好的理由,各种愿望加之于他身。做不到便是忤逆不孝,人人都要他世族表率,谁关心过他喜欢吃什么?

    只希望他吃什么都寻不到错处。

    轩娘是不一样的,不知道他是谁都将他救下。

    纯粹的希望他可以继续活着,也不管他是谁。

    当你觉得只是一份恩情的时候,她又会靠过来依靠你,像是长在一起的藤和树,依靠着一起往有阳光的地方伸展。

    郯柏脸上终于有了旁的表情,却听她说:“你瞧,我...还是有些用的,还可以帮到别人。”

    不是养在深闺不知事的雀鸟,不是依附着男人而活,为了一点点宠爱、一点点珠宝就忧心忡忡、因为旁人脸色而胆颤心惊的女人。

    她还是有些意义、有些价值的罢。

    也有勇气可以选择自己的路。

    肩上剧痛传来,她竟是勾起唇角,流血不流泪,还真是个大女人啊柳轩。

    郯柏怔怔地看着她。

    虽然平常看起来没心没肺,豁出了条命去救人,却说终于有些用处了。

    怎么会?她竟是这般自轻的么?

    轩娘瞧着这小子皱起的眉头,有些新奇,伸手轻轻压平了。

    只是他老是这样不把旁人的心意当回事,总要吃些教训才好。

    轩娘只觉得自己挨一刀也死不了,但黑灯瞎火的也看不见伤势,只知道流了很多血。她看郯柏这样忽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我有一个秘密想说给你听。”轩娘用力将郯柏拉近。

    郯柏盯着从她身上缓慢流出的血,钝钝地想着这个村妇的遗言会是什么。

    是她逃到沧州的郎君么?

    是未有说出的情话么?

    他感觉自己的思绪飘散的很远,好像没有办法定神了。

    她说:“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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