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文鹭倏尔笑出声:“公叔钰这小子...”
真是有些不厚道,他们父兄几个提前出城部署,疼爱他的祖母早就被接出城礼佛,独留她这个嫡母在府上善后,还要带着他的小妾一同奔逃。
“大夫人...”轩娘亦是讶异,“这是...怎么了?”
她直到此刻才品出些不同来。
从上次在云水居被逼的散发后,便再也未有见过大夫人了,怎么说都算是有些旧怨的,跟着齐文鹭的嬷嬷都是上次盯着轩娘梳头的,如今不告而行,要共乘一车,也不知道公叔钰是在为难谁。
见到马车上有人,公叔凝神色本就不大好,见柳轩这一副不知事的模样,更为光火:“堰都城将要乱了,家中正要出城避难,你什么都不准备...难不成觉得是出城赏菊的?”
侯府中似乎早些听到风声,都有闲收拾出包裹来了,只是公叔凝发髻有些散乱,倒是三人中唯一有几分逃难的意味的。
那爱吃鸡腿的车夫适时敲了敲车身。
“喂,”他跟公叔凝说话比对轩娘还不客气,“娘子小声些,最好不出声,万一被捉住了被袁氏吊在城门口,我们爷可未必会救你。”
公叔凝一瞬瞪圆了眼,咬着牙手脚并用地爬进车里。
那车夫又笑道:“不过夫人和轩娘子倒是不必忧心,若是不将你们安全送达,我的头怕是会被爷当成球踢。”
这番话倒是证实阿凝是个买二带一附送的。
只是这对另外两人这也算不上什么安慰的话,原本宽敞的马车添了人变得局促起来。轩娘坐窝在角落一时间有些不自在,大夫人却是闲适自如地坐在正中。
齐文鹭有一双上挑的凤眼,那漫不经心再看了一眼怀泽侯府,垂眸不知道在思忱什么。
有的人就是这般,就算是到旁人家中做客,也会情不自禁地将其尊为主。
她闭目养着神,谁也不愿意搭理,倒是公叔凝终于有闲整理仪表,目光时不时扫过轩娘。
当初将柳轩赶出府中为的便是眼不见心不烦,可不是想她出去过自在日子的。但如今瞧她的装扮,竟是比公叔凝这个正经的官家小姐还要好上几分。
马车又行驶在长街之上,垂挂着的流苏一晃一晃的,天气晴朗,惠风和畅,轩娘实在想象不出这样轻装简行的奔逃。
只是越靠近城门人与车马越来越多,她们被簇在中间,远远地瞧着打头的车马与守城卫交涉。
长矛横在人前,甲胄齐全的守卫扫了一眼人,开口便是诘问:“如今城外不太平,出城做什么?”
“回军爷的话,我家太太每月这时候,都要出城去源光寺礼佛的,这断了香火可是不好。”回话的人衣服却是体面,身旁的马车亦是华贵,像是勋贵人家的管事。
“呵,”那守卫笑了,“外边的泥菩萨保的了你家夫人的性命么?”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那管事面色一变,转而从袖口掏出一块腰牌,面上挂着笑,微微弓着腰:
“还请请军爷看看这个。”
姿态这样低,那守卫到底还是赏脸扫了一眼,只轻嗤一声。
“兵马司牌子你们不认了?”
守卫听了反笑嗤笑:“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准出去,上头吩咐了,不可随意进出。”
上头?上头的人应当不是司马兆吧?这天子脚下还能听旁人的,也是稀奇。
“这...若是袁将军的手牌呢?”那管事模样的人十分为难,他谄笑着拉住侍卫的臂鞲,“军爷再看看这个?”
那守卫瞧了管事一眼,他能拿出令牌来,想来马车内的人身份不简单,一时拿不定主意,犹豫间眼前忽有寒光闪过。
异变突生。
“天上的不行,那你便看看地下的,阎王爷的牌子如何?”
那管事上显出厉色,一瞬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从他身侧的马车内窜出几个身形鬼魅的大汉,迎面泼出一筐沙土,将几个门口的守将泼个正着。
同时后边的马车与人群一齐涌上来,群马嘶鸣,争相要穿过狭窄的门洞,仿佛是争夺生机一般,长戟横栏都被折断了,几个士军被挤开又或者踏于马下,城门口的石砖溅到温热的血。
“不好,有人要闯门!”守卫捂着受伤的腹部大叫。
平日里守城的军士未有见这般少的,不知道旁的人做什么去了。
车内的齐文鸳睁开眼,车外的车夫时机把握地刚刚好,车身牢固,马儿亦是沉稳,竟是顺着人流出了城。
“驾!” 车夫扬鞭骏马疾驰,“坐稳了,他既是燃了烽火,必须速速离开堰都。”
话音一落便一个急转,一旁的婆子忙扶住大夫人,轩娘被甩到墙边,忍不住拉开车帘回望。
只见到身后尘土滚滚,从城门涌出四散的百姓,身后的守将反应迅速,烽火已燃,或用箭矢或用长枪逼退想要出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