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卷起几片枯黄的叶子，在路灯杆旁打了个旋儿。
像是在祭奠这根无辜牺牲的公共设施。
“奇怪。”
柯祥蹲下身，戳了戳那根冰凉的金属管。
“这玩意儿谁拔的？劲儿挺大啊。”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修长，白皙，除了稍微有点凉之外，看不出任何能倒拔垂杨柳的迹象。
脑子里那段关于“变成红色形态”的记忆并非不存在。
但也仅限于“我想变成红色”那一刻。
之后就是一片空白。
就像喝断片的人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睡在狗窝里一样迷茫。
【皖州代价触发：切换形态不会共享记忆】
“喂，本体。”
脚边传来那个熟悉又稚嫩的声音。
柯祥低头。
苏A正平躺在草地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双目紧闭。
神态异常安详。
他的身体边缘已经开始泛起淡淡的虚化光点。
“你怎么了？”
柯祥吓了一跳。
“怎么看着快不行了？要不要给你叫辆救护车？”
苏A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看透红尘的疲惫和对物种多样性的深深无奈。
“累的。”
苏A吐出两个字。
“累？你干啥了？”
柯祥一脸莫名其妙：“我就看见你在这儿蹲着来着。”
苏A露出了一个祥和的笑容。
“心累。跟傻子说话，消耗的是灵魂。”
“傻子？”
柯祥左右看了一眼：“傻子在哪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
苏A淡笑着摇了摇头，吃力地坐起身。
“算了，你先把异能解除了，再来问我这个问题。”
“解除异能？”
柯祥犹豫了一下。
现在的蓝色形态，那种身轻如燕的感觉确实上瘾。
可看着苏A那副“你没救了”的表情，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
“行吧，那就先解除。”
湛蓝色的微光从皮肤表面褪去，瞳孔也恢复了原本的黑色。
那种轻盈得能随时起飞的感觉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是脚踏实地的沉稳感。
解除异能后，柯祥的眼神再度变为迷茫。
他的记忆停留在自己准备切换蓝色形态，去给全校师生来个“爱心唤醒巴掌”的时候。
但是自己为什么没变？
还有这路灯是怎么回事？
不等他开口询问。
轰！
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流，灌入了他的脑海。
第一段记忆：
“蓝色形态真快！芜湖！”
“咦？我为什么不直接用红色形态制造噪音？”
“切换！”
第二段记忆：
“红色形态！力量无敌！”
“哈！拔起来了！我真强！”
“等等，跑得太慢了，我要换蓝色！”
两段记忆拼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莫比乌斯环。
柯祥的表情一点点地呆滞了。
他缓缓低下头。
看着那个被自己拔出来又被自己扔掉，最后被自己遗忘的路灯杆。
沉默。
过了足足一分钟。
柯祥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开始消散的苏A。
“那个……”
柯祥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抑制着什么。
“刚才，一直都是我自己在跟自己玩？”
苏A的身影已经透明了一半。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柯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不。”
苏A轻声说道。
“是你自己在向世界展示，人类的智商下限到底在哪里。”
柯祥洒脱一笑：“我还有救吗？”
“下辈子注意点吧。”
苏A说完，身体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汇入了柯祥的体内。
连句再见都没说。
走得很安详，很决绝。
仿佛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世界多待。
柯祥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的【皖】之力。
心中涌起一种淡淡的悲凉。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湛蓝如洗的天空。
“天真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