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你想闯天启?
刻眼中所看,心中所思的,又是哪一位?”

    谢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混杂着追忆、感慨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

    “那红衣少年……神采飞扬,至情至性,眉目间那份纯粹的热忱与无畏,像极了当年的雷师兄啊。”

    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光,看到了另一个时空、另一番景象:

    “昔年‘银衣军侯’在世之时,于万军阵前,枪挑敌酋,谈笑破阵,那份兼有武将豪烈与赤子纯真的绝世风采……

    与楼下这孩子,当真别无二致。

    那般人物,本该是国之柱石,光照千古……”

    他的语气陡然沉了下去,变得冰冷而压抑:

    “可惜啊……当年景玉王能力不济,心胸狭隘,对功高盖世、情同手足的琅琊王心生猜忌。

    宵小之辈稍加挑拨,那点可怜的兄弟情谊便脆如薄纸!

    为了剪除所谓的‘琅琊王爪牙’,不惜构陷忠良,致使‘银衣军侯’兵败身死,含冤莫白;

    更逼得‘琅琊王’最终断头法场,一代贤王,竟落得如此下场!

    连带青龙使,亦因此事郁郁而终……”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萧瑟,那眼神中充满了对无常命运的嘲弄与悲悯:

    “再看这位……曾经名动天启,被誉为‘天之骄子’,能在皇城纵马游缰、令无数贵女倾心的永安王萧楚河,如今却隐姓埋名,流落江湖,一身抱负尽付东流,甚至要靠与人计较几百两银子度日……”

    谢宣抬眼,看向司空长风,问出了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声音里带着冷冽的诘问:

    “长风兄,你说,这一桩桩,一件件,英才陨落,兄弟阋墙,明珠蒙尘……

    究竟,是谁的过错?是谁的猜忌与无能,造就了这些悲剧?”

    司空长风眼神骤然一凛,如同被冰冷的剑锋划过。

    他听出了谢宣话中未尽之意,那是对旧时代皇权争斗、对因私废公的深刻批判。

    他语气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悲戚与沉重:

    “听谢兄此言……

    是觉得楼下那孩子,虽有天潢贵胄之资,经历过磨难,却终究……不适合坐上那个位置,承当天下大任?”

    “先帝诸子之中,永安王萧楚河天资确为最高,文武双全,少年时意气风发,更难得重情重义,有仁君之相。”

    谢宣缓缓摇头,语气却斩钉截铁,“但,那只是与他的兄弟们相比。

    若将他与当今天子放在同一尺度衡量……”

    他微微停顿,抬眼望向虚空,仿佛在比较日月与萤火:

    “便如萤火微光之于中天皓月,井底窥天者所见之圆月,相较于浩瀚星空之无垠璀璨。

    长风兄,你我如今眼中所见之‘天骄’,不过是囿于一方天地、未曾见识过真正‘天威’与‘天宇’为何物的感慨罢了。

    当你真正见识过星空之浩瀚,便知井中之月,再如何圆满明亮,也终究……只是倒影,只是局限。”

    司空长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谢宣的话,如同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他内心深处或许一直存在、却不愿深想的某种侥幸与幻象。

    他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袍。

    隔间内只剩下烛火细微的噼啪声。

    良久,司空长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谢宣,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地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既如此……谢兄,长风还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

    “当今皇帝陛下……可曾习武? 其武道修为……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啪!”

    谢宣手中一直把玩着的酒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杯底与桌面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磕碰脆响!

    虽然他迅速稳住了手腕,但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却已落入司空长风眼中。

    隔间内,空气仿佛瞬间被彻底抽空,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连楼下隐约传来的百花会喧嚣声、丝竹声、欢笑声,都仿佛被一层无形而厚重的屏障彻底隔绝在外,变得模糊、遥远,如同另一个世界传来。

    烛火的光晕似乎都凝固了。

    司空长风紧紧盯着谢宣的脸,不放过他眉梢眼角、乃至瞳孔深处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这个问题,就像一把淬了冰的尖锥,终于刺破了之前所有关于天下大势、皇权威严、宗门存续的隐晦讨论与言语机锋,直指那个隐藏在煌煌功业与冷酷权术之下,最为核心、也最为隐秘的——

    帝王本身的实力!

    一个不依赖军队、不依赖权谋、不依赖百官,只属于其自身的、最原始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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