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暮色慢悠悠从天际垂落，把整座古堡裹进半明半暗的光影里。
钟楼蹲在堡群最高处，像一枚按进暮色的黑钉。
血月正从山坳后慢慢浮上来。
钟楼前的露天广场早已布置妥当，所有照明在暮色沉落的瞬间齐齐点亮。
长桌沿广场两侧一字排开，桌侧立着铁艺灯杆，成排的玻璃防风灯笼挂在杆头。
暖黄的光透过玻璃漫出来，落在银质餐具上，漾开细碎的光。
广场最外围插满了松脂火把，火舌被秋风撩得轻轻晃。
松脂的香气混着后厨飘来的食物香，在空气里缠成一团，是独属于庆典的温热气息。
仆从们穿着干净的制服往来穿梭，做开席前的最后准备。
十名天选者分散在广场各处，各司其职。
冷檬则是全场最忙的人。
一身深灰管家制服熨得平整，黄铜钥匙串在腰间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她踩着平稳的步子全场巡视，后厨上菜的节奏、烛台的损耗补给，事无巨细都在她的把控里。
古堡正门前，维克多与薇薇安并肩而立，兄妹俩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成了庆典最体面的门面。
维克多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礼服，银灰色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灰蓝色眼眸里盛着温和的笑意，和每一位下车的宾客握手寒暄。
薇薇安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裙，金发松松挽在脑后，别着一枚珍珠发饰，笑起来眉眼弯弯。
来的多是周边城镇的乡绅、富商，还有斯特林家族的远近亲族。
一辆辆马车停在堡前，仆从们捧着礼盒跟在主人身后。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维克多握着一位老乡绅的手，笑意温和。
“今晚只管尽兴，宴席、舞会都备好，午夜还有一场筹备多年的大型魔术，算是本次庆典的重头戏。”
“诸位务必留到最后，一同见证。”
“古堡客房都收拾妥当了，”薇薇安在旁笑着搭腔，声音清甜。
“结束后大家尽可以留宿一晚，次日用过早餐再走也不迟。”
兄妹俩一唱一和，宾客们连声应好，满心里都是对宴席和魔术的期待。
花房与广场之间的长廊上，六个姑娘正抱着整理好的襟花往来穿梭。
上午在花房插完了桌花，下午便被安排着整理宾客用的襟花，这会儿要送到广场每一张餐桌上去。
姑娘们穿着统一的浅布裙，手里捧着花盘，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聊。
七点整，宾客全部落座。
维克多走上广场临时搭起的主台，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感谢各位亲友、各位乡绅远道而来。”
“血月庆典是斯特林家族传承百年的传统，今夜齐聚于此，便是同享这份福泽。”
维克多高高举起酒杯：“诸位，请。”
“干杯！”全场举杯相碰，露天宴席正式开始。
仆从们排着队鱼贯而上，按西式正餐的流程逐道上菜。
广场一侧的小舞台上，弦乐四重奏全程演奏着舒缓的古典曲目。
主桌设在正对广场的高台上，维克多与薇薇安坐主位，陪着族中辈分最高的长辈与最有声望的乡绅。
两侧偏桌依次落座其他宾客，六名少女与十名天选者被安排在靠侧边的偏桌，属于次等宾客的待遇。
维克多牵着薇薇安，逐桌敬酒寒暄。
和族亲聊起家里的后辈，和乡绅聊田产与秋收。
所到之处，宾客都笑着起身回礼，气氛热络又得体。
偏桌上倒是两番光景。
少女们凑在一起小声点评菜品，这个甜了那个香了，说着说着就又拐到了后面的舞会和魔术上，眼里是期待。
天选者们则吃得安静，偶尔低声聊两句，声音压得很低。
林枫、瓦西姆、伊芙琳三人组的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广场中央的石碑与橡木棺，神经始终绷着一根弦。
没人说话，可彼此都清楚，现在越热闹，等会儿越凶险。
每上一道菜，台上的石碑纹路里，暗红的填料就极淡地亮一分。
像有什么东西，就着饭菜的热气、活人的气息，一口一口喂进碑里。
亮得慢，也淡，藏进满场烛影与谈笑里，没人看得出来。
地底的震颤比傍晚密了些，依旧轻得很。
混在乐声和杯盘声里，谁也没往心里去。
八点半，正餐结束。
仆从们手脚麻利地撤去餐盘，把广场中央的空地清理出来，铺上层平整的木地板——
那是临时舞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