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面甲开启的那种咔,而是甲片与甲片之间微调咬合的声音。
像是六具沉默了百年的铁壳子,同时打了个寒噤。
林枫注意到了,他把戴着沉默者之握的右手举起,挨个摸了一下剩余六具铠甲的脸。
“不想挨大逼兜子的话,都老实点。”
接下来的搬运,顺利得不像话。
第二具,赫罗斯。
奥古斯特念名,躬身,“今日叨扰”——铠甲纹丝不动。
马库斯四人抬起,重量正常,温度正常,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动。
第三具,凯尔格林,同样安分。
第四具,多尔戈。
搬运途中肘甲蹭了一下大厅立柱的棱角,“铛”的一声闷响,所有人都缩了下脖子,但铠甲没有任何反应。
第五具,梅尔索恩。
第六具,斯隆德。
第七具,奥瓦雷斯。
七具铠甲全部搬运完毕,没有一具再出幺蛾子。
七具铠甲在新台座上站稳后,排列形状一目了然。
之前在旧台座上是一字排开,像七个靠墙罚站的学生。
现在不同。
七座新台座不是平行排列的,而是沿一道弧线设置——
两端向后收拢,中间向前突出,七具铠甲站上去之后,形状像一张拉到满弦的弓。
“走吧。”林枫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整座西翼大厅的地面,微微震颤了一下。
地面之下,极深、极远的黑暗地底,隐隐飘出一缕若有似无的轻笑。
笑声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像退潮一样收回地底。
紧随笑声而来的,是骤然降低的温度。
朴泰浪下意识搓了搓胳膊,发现手臂上的汗毛已经全部竖了起来。
“呼——”久菜合子哈了口气,白雾从她嘴里冒出来,在空气中停了两秒才散。
大厅里每个人的呼吸都开始冒白雾了。
“撤。”林枫轻呼一声。
“走之前,第五条规则,我再复述一遍。”
所有人屏息。
“七套铠甲全部移完后,离开大厅时不要回头。”
“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着,那是正常的。”
“继续走,不要跑,不要停,直到走出西翼大厅。”
队伍启动了。
十步。
十五步。
只有鞋底与石板之间急促的啪嗒声。
第二十步——
来了。
沉重、拖沓的铁靴碾地声,每一步落下,都带着金属撞击石砖的厚重闷响。
起初声响还在几十步之外,可转瞬之间,脚步声骤然加快,从缓慢拖沓变成急促密集的追赶。
短短数秒,那诡异的脚步声便紧贴在众人后背,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黑影,就贴在众人身后半步之遥,紧随不离。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腐朽死寂的寒气,缓缓拂过所有人的后颈皮肤,像是有一张冰冷的无形嘴唇,悬在众人脖颈后方,缓缓吐息。
队伍中不少人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关轻颤。
“大家千万稳住!不要跑、不要停、不要回头!”林枫沉声提醒。
可极致的恐惧面前,并非所有人都能稳住心神。
队伍末尾,来自孟加国的天选者法尔哈德,心理防线彻底崩碎。
他七岁那年,在吉大港山区的茶园里玩耍时,一条竹叶青从头顶的枝杈上坠下来,缠上他的后颈。
这一幕从此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此后二十四年,他对“后颈被某种冰凉的东西贴近”这件事,有着根深蒂固的应激反应。
当那股冷气从后领渗进来,贴着他的脖颈一路往上、爬到耳根的时候——
法尔哈德的脑子里,那条竹叶青和身后追来的东西,重叠成了一个。
本能的求生恐惧彻底压倒了理智。
规则忘了,林枫的叮嘱忘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法尔哈德嘶吼一声,猛地从队伍中挣脱出去,不顾所有人的喊阻,拔腿疯狂向前狂奔。
众人只觉身后阴风大作,浓稠如墨的黑色雾气从地面石缝中疯狂翻涌而出,瞬间缠上狂奔的法尔哈德。
黑雾如同有生命的触手,飞速缠绕、收紧,死死箍住他的四肢与躯干。
紧接着,黑气骤然收紧,法尔哈德双脚离地,身形不受控制地朝着七具铠甲围成的弧形黑暗深处飞速掠去。
全程无人敢回头、无人敢停顿。
所有人死死咬紧牙关,一路紧绷神经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