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福报到底是什么?


    “这些东西……是夜枭的兄弟在黑山县西边老鸦岭的乱葬岗里找到的。”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是埋在一起的。散落在好几个土坑旁边。有的,是在很小的、浅浅的土坑里,和……和一些分不清是什么的碎骨头在一起。”

    “这个拨浪鼓,柄断了,鼓面上还有个小手印。”

    “这头绳,缠在一块小石头上,系了个死结,解不开。”

    “这布娃娃,找到时,被一块石头压着……”

    他每说一句,台下就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和更悲切的哭泣。许多妇人已经瘫软在地,被人搀扶着,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物件,仿佛能从中看到自己孩子的影子。

    萧战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哭泣的面孔,最后,再次定格在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的金面法王身上。

    他举起那只虎头鞋,鞋尖直指法王,声音如同从冰窟里捞出来:

    “来,法王大人,还有你们这些总坛的使者、护法——”

    “你们不是能通神吗?不是能请老母吗?”

    “那你们出来个人,告诉这些丢了孩子的爹娘,告诉天下人——”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到极致,充满了雷霆般的愤怒和质问:

    “这孩子的‘福报’,在哪儿?!”

    “他的‘仙’,升到哪儿去了?!”

    “是被你们埋在了乱葬岗,等着喂野狗乌鸦吗?!!!”

    “啊?!说话啊!!!”

    最后一声怒吼,如同受伤猛虎的咆哮,震得全场鸦雀无声,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金面法王被他吼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下莲花轿的木板发出“嘎吱”一声轻响。他面具后的额头,渗出冰冷的汗水。他想反驳,想狡辩,想继续用“升仙”、“福报”来搪塞,但在那些无声的童鞋、拨浪鼓面前,在所有失去孩子的父母那悲愤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原本温顺如羔羊的信众,投来的目光已经不再是敬畏,而是怀疑、愤怒,甚至是……杀意。

    “不……不是这样的……”一个净业教的年轻护法,被这气氛压得崩溃了,下意识地喃喃辩解,“是……是尊者说,那些孩子命格特殊,需要……需要特殊供奉……我们只是听令行事……”

    “闭嘴!”金面法王猛地回头,厉声呵斥,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形。

    但已经晚了。

    “特殊供奉?什么叫特殊供奉?!”一个丢了孙子的老汉,颤巍巍地走出人群,他是净业教的信众,此刻却指着那护法,老泪纵横,“是不是……是不是把娃娃给……给……”

    他说不下去了,痛苦地捂住脸。

    “我……我好像见过……”另一个中年信众,脸色惨白,眼神涣散,仿佛回忆起了极其可怕的事情,“去年秋天,总坛后山……晚上有火光,还有……还有做法事的声音……我偷偷摸过去看,好像……好像看到胡账房他们,在往一个坑里埋……埋麻袋……麻袋不大……”

    “麻袋!又是麻袋!”王老汉猛地尖叫起来,指着之前那个年轻护法,“他爹!他爹也抬过麻袋!去地窖!地窖!”

    线索一点点拼凑,指向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净业教阵营彻底大乱!越来越多曾经目睹过蛛丝马迹、或心存疑虑的信众开始发声质问,护法们弹压不住,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反抗。哭喊声、怒骂声、推搡声、甚至拳脚相加的声音,响成一片。那面灰底金莲的幡旗,在混乱中歪倒,被人踩在了脚下。

    金面法王站在摇晃的莲花轿上,看着下面分崩离析的阵营,又惊又怒又怕。他连连对着天空比划手势,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指东,一会儿指西,仿佛在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想要“镇压邪氛”、“召唤神兵”……

    然而,除了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手舞足蹈、滑稽可笑的小丑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萧战站在木台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那只小小的虎头鞋,轻轻放回了木箱里,合上了箱盖。

    有些伤口,需要彻底撕开,才能挤出脓血。

    有些罪恶,需要暴露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