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吊顶的木工工程上个月没开工多久,恰逢法定七天国庆假期,过了将近一个月,才到收尾阶段。
切割木板材料的工具搁置在客厅,刘师傅每每回到这里将切割好的板块送到里屋时,都会看两眼站在阳台上的周安屿。
自从上次听到他对于自己提到的卷款潜逃装修公司老板的话,刘师傅再也没主动找周安屿聊天,偶尔他来监工时,自己象征性地点头打个照面,多余的话再也不说。
周安屿更别说,别人不主动找他聊天,他断然不可能主动上前搭话,更何况是不相熟的人。
所以,刘师傅自认为的态度从热络变为冷淡,或许周安屿这么久都未曾感受到。
这段时间,安好和周安屿好像都特别忙碌。
先前合作的项目里,刘师傅知道安好会在每个阶段的中期再次到施工现场查看,有时候会连着来好几天,这些天总不见安好的身影。
除了他按照安好的要求,把每天的装修进程的成果拍视频发给她。
而周安屿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几乎每天都来这里看两眼,现在的他,有时接连好几天都不在,来过之后便会在这里待上整个下午。
就像现在这样,站在阳台那里。
他搬举的动作渐渐停滞,看着周安屿的背影陷入深思。
作为年纪大的人来说,在他心里,早已把安好当做亲生女儿来看待。
两年前,她小小的身板走进负责人的办公室里找寻施工队寻求合作,因为是个女孩儿的原因,大多人都拒绝了她,可她依旧笑脸嘻嘻的转而问询下一队。
那时候的他们,正因为自家老板与合作的装修公司老板同流合污,私扣工资捐款逃走的事大闹。
他就在公司里看见了安好。
莫名的,他想起自己远在京阳喜欢报喜不报忧的女儿,她是否也像安好一样,在偌大城市的公司里因为工作需要挨个寻求合作,会不会遭人刁难。
他突然心下一横,当机立断拉上队里愿意跟自己走的人去找了安好。
事实证明,他这辈子看人的目光没有错。
他在安好的身上,真正认识到那句“小小身板蕴藏着巨大能力”的话。
这孩子实诚,即使他们之间是合作制,可她仍然把他们这群没文化只知道埋头苦干的老大叔当成自己人,买了工作保险,能给的工钱就多给。
这些天,他隐隐约约能够感受到安好与周安屿之间,并不像之前那些单纯的甲乙方雇佣关系,他们两个好像认识已久,每当两人共处同一个地方,气氛会变得难以言喻。
但他觉得两个人都挺孤独。
忽然,里面的屋子里响起了短暂的刺啦声,紧接着,像是铝制梯子撞击在什么东西身上,发出哐啷一声,沉重的身体砸向地面的声音划断了刘师傅的思绪。
房子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仿佛时间静止。
站在阳台上的周安屿明显也听到了这不小的动静,他回过头,与一脸茫然的刘师傅面面相觑。
不多时,里间传出一声接着一声的痛苦低吟,“哎呦……我的天……”
刘师傅瞳孔骤缩,抬脚向发出动静的屋子里跑去。
周安屿心下一沉,跟着他进了屋。
书房里,铝制梯子歪倒在墙上,气钉枪掉落在地,同刘师傅搭班的另一位师傅摔躺在地,抱着胳膊在地板上痛苦地翻动身体,蜷缩成一团,撕心裂肺的疼痛使得他整张脸变得狰狞。
“哎呦,老张!”刘师傅慌乱叫道,“你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哎呦!”
张师傅呲牙咧嘴地躺在地,额头冒出密密匝匝的汗,因为疼痛过于强烈,他甚至不能正常呼吸,话都说不出嘴,“我…胳膊…太……太疼了。”
见他钻心刺骨,极其难受的模样,刘师傅不敢轻举妄动,双手颤抖着在他身前,碰到张师傅时又害怕的缩了回去。
周安屿看他紧抱左胳膊,从空地绕向张师傅的右侧,轻捏他的双腿,“你的腿疼吗?”
沉静稳重的声音勉强抚平刘师傅无措的心绪,他回过神附和道:“啊对对,老张,你的腿疼吗?”
左胳膊如同骨头被强行撕开的撕裂感贯穿全身,张师傅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双腿有没有在痛,眼前发黑的他头脑发昏,他喘着粗气,艰难吐字,“不……不疼。”
周安屿冷静道:“刘师傅,你托着他的后背,我们把他扶起来,送去医院。”
“可,可我不会开车啊。”
每次出工,他都是搭坐工友车子的人,平时回家出行都是骑两轮摩托,在他眼里一字型车把和圆形车把还是有很大差距的,而他也没驾驶证,刘师傅不敢轻易尝试。
“我开车,带你们去医院。”周安屿搭上张师傅另一只完好的胳膊。
工友还在痛苦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