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字条和银锁片一起放进贴身的衣兜里,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被雨水打湿的木窗。雨后的风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病房里浓重的药味。远处的天际,一道彩虹隐隐约约地挂着,像是一座跨越了岁月的桥梁,一头连着尘封的往事,一头通向未知的前路。
苏伊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望向闸北的方向。那里的石库门弄堂,藏着她母亲半生的伤痛,藏着苏家灭门的真相,也藏着她未来要走的路。
她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又去药铺抓了些母亲常用的药材,叮嘱了邻居王婶帮忙照看,便踏上了前往同福里的路。
闸北宝山路比苏伊想象的还要热闹,也还要混乱。街道两旁的商铺林立,叫卖声、车铃声、说书人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却又带着几分喧嚣的市井画卷。穿着短褂的挑夫、穿着旗袍的妇人、戴着礼帽的商人、背着书包的学生,擦肩而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情,像是一出永不落幕的人间戏剧。
苏伊按照字条上的地址,七拐八绕地钻进了同福里。弄堂狭窄而幽深,两旁的石库门房子挨得很近,屋檐与屋檐之间只留下一线天。墙壁上爬满了碧绿的爬山虎,墙角处堆着一些破旧的坛坛罐罐,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墙头,叽叽喳喳地叫着,打破了弄堂的宁静。
她一路走到弄堂的尽头,果然看到了一座斑驳的三号院。院门是两扇黑色的木门,门上的铜环已经锈迹斑斑,门楣上的“同福里三号”的牌匾,也掉了漆,只剩下几个模糊的轮廓。
苏伊站在院门外,心跳不由得加速。她伸出手,轻轻叩了叩门环。
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幽深的弄堂里回荡,带着几分空旷,几分寂寥。
她等了片刻,院子里没有任何动静。
她又叩了叩门环,这一次,声音更响了些。
依旧无人应答。
苏伊的心沉了下去。难道真的如母亲所说,这里早就空了?
她不死心,伸手推了推木门。没想到,那扇看似沉重的木门,竟然“吱呀”一声,被她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浓重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霉味。
苏伊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齐膝高的野草,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墙角处的一口老井,井口上盖着一块破旧的木板,木板上积满了落叶。正对着院门的是一间正房,门窗都已经腐朽不堪,窗户上的糊纸破了好几个洞,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桌椅,蒙着厚厚的灰尘。
苏伊小心翼翼地踩着野草,走到正房的窗前,踮起脚尖,朝里面望去。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桌角的一个物件吸引住了。
那是一枚黄铜铸就的警徽,虽然已经锈迹斑斑,但上面的纹路依旧清晰可辨——正是当年巡捕房的标志。
苏伊的心跳骤然加速。这枚警徽,会不会就是陈叔当年丢掉的那枚?
她正想推开门进去看看,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姑娘,你找谁?”
苏伊猛地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拄着一根拐杖,站在院门口,浑浊的眼睛正打量着她。
“老伯,我……我找陈敬之先生。”苏伊定了定神,轻声说道。
老者听到“陈敬之”这三个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姑娘,你找他做什么?”
“他是我母亲的恩人,我想问问他当年的事。”苏伊据实相告。
老者拄着拐杖,慢慢走进院子,目光在苏伊的脸上打量了许久,才叹了口气:“姑娘,你来晚了。陈敬之先生,早在十年前,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苏伊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她怔怔地看着老者,嘴唇翕动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十年前……那时候,她才六岁。
“老伯,您……您说的是真的吗?”苏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陈叔他……他是怎么死的?”
老者在院子里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摸出旱烟杆,慢条斯理地装上烟丝,点燃,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沧桑感,缓缓响起:“陈先生是个好人啊……当年在这同福里,谁不知道他陈老三仗义。他当年从南京逃到上海,不是为了躲仇家,是为了找机会报仇。他说,苏家几十口人的性命,不能就这么白白没了。”
苏伊屏住了呼吸,静静地听着。
“后来,他查到当年血洗苏家的,是南京城里的赵家人。赵家是军阀出身,手眼通天,在上海也有不少势力。”老者磕了磕烟杆,声音低沉,“陈先生那时候已经不是巡捕了,他就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