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蠹星的第三十天
    ——是人类。

    而这些人类来到蠹星,只可能抱有一个目的。

    面对这样噩梦中的场景,克莱斯特本以为自己会心跳加速到快要晕过去,事实上他只是呼吸急促了一会儿,就因为口中迅速蔓延的铁锈味而清醒过来。

    “……冷静点。”他喘了一口气,费劲地咽下一口血,对自己说。

    蠹星没有更换仪器的条件,因此克莱斯特对望远镜是很爱惜的,每次用完都会好好收起来。可是这次他没有去管望远镜,而是快步离开阳台,收拾好必需的行李物品。

    屋子里一阵框框当当,都是克莱斯特收拾东西的声音。原本小虫子还在枕着一对镰足,悠闲地打盹儿,这会儿就被克莱斯特搞出的声响惊动了。

    它动了动触角,像是在问:怎么了?

    见克莱斯特不为所动,它还抖了抖鞘翅,一副明显的期待互动的样子。

    克莱斯特看了它一眼,时间紧迫,他没有搭理它的余地,只能一边收拾,一边开玩笑似的摸了它一下,意有所指地说道,“差点把最重要的东西忘记了。”就好像拙劣的玩笑可以缓解紧张的神经一样。

    在看到小虫子之后,克莱斯特的精神反而更加紧绷了,因为他最放不下的东西此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眼前,他的心不会允许他逃避这份由他自己揽下的责任,也不会任由人类懦弱的本能那样去违背先前暗暗许下的诺言。

    ……是你自己先许诺的,克莱斯特。你不是已经想好了,要照顾好它吗。

    克莱斯特第一次感觉到强烈的被需要感,就是从它身上。他清晰地明白,如果没有他 ,它一只孱弱的虫崽根本没办法在弱肉强食的蠹星生存下去,它需要他,没有谁比它更需要他了。

    他有时候也会觉得奇怪,自己竟然从一只虫子的眼神中看出了信任和依赖,人与虫之间明明隔着天堑,他却莫名其妙地与一只虫子建立起了羁绊,甚至还会想:哪怕是为了这份珍贵的信任,他也理应照顾好它。

    所以即使他再怎么束手无策,也必须为了接下来的事竭尽全力。

    也许接下来会有一场逃亡,而在逃亡的终点,或者在中途,他就会遭遇无可避免的死亡,但是无论结果怎样,他都得去做,拼命地做,这样他就可以问心无愧地对那只信赖他、爱着他的小虫子说——原谅我,塔伊,我已经用尽我的生命去为你的余生谋划了。

    他的头脑突然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就像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他终于找回了曾经身为领航员时的逻辑和思维,将那些原本乱七八糟地堆积在他脑子里的东西整合起来,让他对现在的情况有了清楚的认知,然后全身发凉。

    “……从发现那张纸条的时候,我就该知道的。”他忽然笑了一下,不知是在笑自己的愚钝,还是在笑别的什么。

    “其实计划早就失败了,而我居然才意识到。”他捂住眼睛,从心底泛起一种浓重的悲哀与无力,他不知道另一个身为终末令使的自己到底是怎么谋划的,但是结果已经很明显了:蠹星的存在已经被暴露了,即将造成蠹星物种大灭绝的伊莱狄希纳军队和赏金猎人又将再一次登陆蠹星。

    要怎么在阻止塔伊成神的同时,还能让它好好活着?

    唯一的答案就是,让蠹星不被发现。在塔伊的有生之年,蠹星不能被任何一方势力发现,否则就只能迎来死局。

    而现在,伊莱狄希纳军队已经登陆蠹星,没准儿那帮赏金猎人也紧随其后。克莱斯特没有任何渠道得知,蠹星的存在是怎么暴露的,按理来说,另一个自己应当已经部署好了一切,至少确保蠹星的存在还是个秘密。

    可事实并不像想象的那样顺利。

    如果蠹星不被发现……如果先来的是星穹列车,而不是不怀好意的军队……如果另一个自己的计划能更慎重、更周密一些……

    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他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硬着头皮面对血淋淋的现实,还有无法撼动的命运。

    命运。他从未如此崩溃,崩溃到想要大喊大叫,质问命运为何如此不公。

    这质问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了他在乎的它,或者说祂。

    仁慈的地母神啊,能否回答我,命运为何如此残酷,竟要将祂钉死在注定毁灭的十字架上?难道祂生来即是为了死去,就连【终末】的使者都无法将其逆转?

    ……如果就连终末的令使都无法撬动命运分毫,都无法扭转祂可悲的一生……

    他脑袋一阵阵的发晕,好像又回到了他最不愿意回忆的那一刻——在克里珀的重锤之下,本不应有任何生物幸存,他却躲在虫皇陨落的漫天碎壳和血雨下,可笑地活下来了。

    任何一个研究繁育星神的学者都会羡慕他的,因为他亲眼目睹了繁育星神的陨落,并且毫发无损,代价仅仅是被橙子味的血液浇了满头满脸。

    他的小虫子好像浑身上下都是橙子味的。他记不清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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