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蠹星的第二十八天
了一百零八次的界限之后,他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要是正好停在这个数字好了,”他心道,“念起来真是顺口极了。”

    他习惯了相当于一个人独处的日子,于是不自觉地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引起了实验对象的警惕:“拉斐尔先生,你在说什么……?”

    被称为拉斐尔的影子如波纹般动了一下,道:“没什么,把我说的都记下来吧。”

    对方这才放下心来,长吁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那个偷走王座之人的走狗又来了——!该死,这群背叛王的狼心狗肺的家伙,等先王卷土重来,首先清算的就是他们。”

    拉斐尔不置可否,他不关心这个世界的政治纠纷和王位之争,催促着对方赶紧誊抄,他试了很多次才找到这么一个轻易相信一道影子的傻子,下次可不见得有这个好运气了。

    他看着对方伏案疾书,地下室阴暗的灯光让潦草的字迹更加难以分辨,虽然对脱离肉身的拉斐尔来说不是问题,但他还是惯性地眯起眼盯着。

    “拉斐尔先生,你凑那么近干嘛?”对方纳闷地道,“神也会近视吗?”

    拉斐尔笑了一声,不知是笑对方的好骗,居然仅靠三言两语就骗的妈都不认识,还是笑自己至今未改的眯眼习惯,明明看东西清晰得很,偏偏就是改不掉。

    “你的字太难看了,就连神也难以分辨其意。”拉斐尔留下这么一句让对方瞪大眼的话,还未等对方反驳,就如泡沫一样散开了。

    “喂!等等……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跟随的先王政党快赢了!王答应我了,很快这个星球的所有教堂和寺庙都会供奉繁育的神明!”

    “……走了?”对方挠挠头,郁闷道,“还真是捉摸不透的神明啊……执掌繁育……是送子观音吗?”

    “……阿嚏!”拉斐尔忽然鼻子有点痒,打了个喷嚏。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就急匆匆地前往下一个时间,看见末王的一瞬间就松了一口气——他没迷路。

    末王是一位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星神,也许祂不应该叫终末星神,而应当叫沉默星神。拉斐尔跟着对方这么久,发现祂只会默默看着一切发生,然后毫无规律地进行剧透,拉斐尔也曾是被祂剧透的一员,现在倒是成了这场漫长旅途中惺惺相惜的旅伴了。

    ——虽然完全是因为拉斐尔没法离末王太远,才不得不一直跟着。

    完全无事可做,拉斐尔就开始长吁短叹,影子模样的他做出这种样子会显得有些滑稽,不过没一会儿他就如末王那样安静下来了,就是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因为路程实在太过漫长。就算他尽可能地找乐子,也很难精神正常地撑到终点吧。

    没人知道银河已经存在了多久,那也许是史书无法记载的漫漫长河。而末王将会去往宇宙还未诞生的时刻,作为令使的拉斐尔也是一样。

    他太无聊,也太倦怠了,极长时光的消磨也让一个原来很在意衣着的人变得懒得幻化形貌,除了以原貌出现在阿基维利面前的那一次,他后面很少再用过原本的那张脸,而是统一采用黑影的形态。

    ……有时他也会假冒末王,骗一下葬仪知宾,那些行于终末命途的人们近乎感激涕零,然后将几句随口的话当做真理供奉。

    拉斐尔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哭?只是个寻常的玩笑而已,瞧,就连末王都不在乎祂的信徒被戏耍——好吧,他算是看出来了,末王什么也不在乎。

    笑?似乎没那么好笑。因为这说明他跟末王越来越贴近了,他已经被同化成了非人的生物。

    “可别失败了啊,”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禁嘟囔道,“没有第二次尝试的机会了。”

    只要阻止它——塔伊成神就可以了,很简单,不是吗?让它作为一只普通的鞘翅目虫类在蠹星自由自在地活下去,总比被好几位星神联合对付要好得多,他难以忘却克里珀砸下巨锤时它的哀鸣和害怕,明白只要繁育的虫群形成蝗灾的规模,就一定会引来致命的围攻。

    更何况星神这种生物简直就是个谜,拉斐尔也不敢肯定,如果等到它成神再布局会怎样。他无法确认,塔伊是否会按照他的计划来行事,就算对方初时很听话,谁又能保证登神不会改变呢?

    万一星神就是囿于命途的可悲存在,必须践行命途,那一切就都是白费功夫了——你不能指望执掌繁育的星神忍住繁衍的冲动,就像你想象不到阿哈停止找乐子,贪饕开始禁食,克里珀不再筑墙。

    拉斐尔甚至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如果祂真的能做到,那世界上就没有不可能的事了。

    回归正题,总而言之,作为悲剧起源的蠹星战乱就是人类带来的问题,那些混邪的赏金猎人跟军队一旦登上这个无主的原始星球,就会出于种种原因马不停蹄地掀起战争。

    明明是人类的争斗,却将蠹星上爬行的无数虫族当做战争工具。数不清的虫子在这场越来越激烈的战争中消失,直到最后一只鞘翅目在满地的碎虫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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