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斯特并没有当真,就在上个月,专家那边已经问过了。
“……抱歉,打扰了。”面对医生缓解氛围的安慰话,他只能摇摇头,结束了这次病情咨询。
走出医生办公室的时候,他心情倒是出奇的平静,也许早就预料到了。
蠹星现在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刻,克莱斯特迎着落下的暮日站了许久,才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移开了有些酸痛的眼睛。
而小虫子并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它只是习惯性地歪了歪头,就这么盯着他,好像在等着他出声呼唤它的名字。
……名字?
克莱斯特跟小虫子相处的时间久了,脑子里就时常冒出那种荒谬的想象,譬如现在,他看着小虫子的复眼,还真的有点想给它取个名字。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叫它小虫子,这似乎有点过于随意了——好吧,这的确是他的问题。
反思了一秒钟,克莱斯特还真的开始考虑给它起个怎样的名字。
名字这玩意儿说简单可以简单,就比如克莱斯特自己,一般用姓氏称呼他。而复杂的名字……大概是类似于【塔伊兹育罗斯】一类的名称吧。
这几个音节在舌尖打转,最后还是没有念出来。
好拗口,他怎么会记得这样生僻的词汇?克莱斯特有些困惑,只是隐隐约约有印象,好像有人曾无意间脱口而出。
“塔伊兹育罗斯……”
有些事情如果深埋在记忆中,可能不会引人注意……而一旦想起来细枝末节,就会忍不住刨根问底。
克莱斯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谁说了这个词,思维就拐到了奇怪的地方——这个单词像是一个组合词,包含了两个熟悉的茨冈尼亚词汇,但是组起来就会非常怪异,不像是正常人取出的名字。
他暂时忽略了巧合的可能,银河中的语言太多,确实有概率存在与之读音相似的单词。
不过这么一想,他倒是发现了盲点:只有茨冈尼亚人才会说本地话,范围一下子缩小了很多。
忽然灵光乍现,一个被遗忘的人出现在脑海中,断链的记忆如闪电般串联起来,黄沙中远去的背影,那双跟克莱斯特如出一辙却更像是鹰隼的锐利眼睛,还有与之息息相关的悲惨童年……
克莱斯特低声道:“……叔叔。”没错,是那个男人。
趴在他肩上的小虫子轻轻嘶了一声,没有动弹。
那个克莱斯特至今都不清楚名字的叔叔,对方在很多年前就一声招呼都不打地消失了,而他也在不久后登上了星穹列车,自此航行星海,再也没有见过对方。
想起这个久违的叔叔的同时,他还忆起了更加久远的事情。当年他父母相继离世,然后就被对方收养,最开始他对其感官挺好的,因为对方虽然气质冷硬,却对他这个小孩子很温和。
若非后来好几次差点被饿死,克莱斯特大概会很感谢对方的照看。不过现在嘛,他想起沙漠的难熬的酷热和严寒,以及如影随形的饥饿,就生不出一丝感激了。
……那家伙真的会养孩子吗?还是说根本不在意,所以不上心呢。
事实上,在初次见面的温馨过后,那个人以后再回来就只是机械式地送来一点点物资,还用那种打量货物的眼神看着小小的他,就这么陷入沉默。
印象里,应该是在某次迫不得已的外出时,小克莱斯特撞见了那个人,对方正背对着他,依旧穿着沙色的风衣,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
当时两人都在沙漠里,临近黄昏,天上酝酿起了暗沉的阴影,这片干旱的沙地即将迎来一次罕见的降水,可他们的注意力都不在这里。
小克莱斯特的视力不太好,只能从衣角的摆动认出就是对方,可一时之间也不敢呼唤,这附近的人对他并不友善,他生怕认错了人。于是站在原地,眯着眼看去。
只见那个男人张望了一会儿,紧接着就猛地往后退去,眨眼间退开了数十米。很快,堪比雷鸣的巨大声音在耳边炸响,就连地面都为之颤抖,皲裂。
小克莱斯特睁大了眼。视野里的那个人不见踪影,像是人间蒸发了!由于看不到色彩,他并未注意到眼前还有更值得重视的庞然大物正虎视眈眈,就开始左顾右盼寻找那个人的身影,发觉身后侧方的一片衣角,正想说什么,就后脖颈一痛,习惯性闭上了眼。
“……塔伊兹育罗斯的……”小克莱斯特隐约听到一个名字,他装晕很是熟练,发现对方注意力转移后悄悄睁开眼,扭头看向那人面对着的方向。
“……子嗣。”语气轻得几不可闻,因此小克莱斯特并没有听见这个词。
映入眼帘的是难以用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