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蠹星的第五天
 星穹列车在银河中穿行,有必要时也会在某处停下,多半是为了补给和修整,亦或者是单纯的欣赏一路风光,美妙的风景在漫长的航行中总是令人愉悦的事物。

    当时他正在列车暂时停靠的一个星球闲逛,却在一个拐角处遇到了个苍老的流浪汉,对方大部分身躯都笼罩在斗篷里,一直在对他做手势,克莱斯特禁不住好奇便过去了。

    结果对方嗫嚅了半天,盯着他的脸吐出一句:“要买东西么?我是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主管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徒弟,信誉有保证。”

    克莱斯特还以为遇到了骗子,因为他压根没有听说过所谓的星际和平公司,只当是野鸡品牌。正转身要走,却被抓住了衣角。

    ——是的,对方阻拦他离开的方式就是如此幼稚。克莱斯特是比较高挑的身材,而对方却是个矮小如侏儒的老头,这般作态倒也不算违和。

    只听对方挽留道:“不骗你,假如不信,你可以试试我现在身上最好用,也最贵重的产品……”

    说着,便掏出了一个怎么看也不值钱的玩意儿,并声称:“它可以扭转你的命运……年轻人,你是否有过遗憾,以及……哪怕如今已经从淤泥里爬到阳光下,也忘不了的不甘?”

    那双老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像是从未见过如此相貌之人。

    而被那视线锁定的少年克莱斯特早已习惯他人的打量,与大多数人想比,他作为重要外貌特征的眼眸确实有些引人注目。遥想当初帕姆一眼看中他,并让他帮忙拎水桶、擦窗户的日子,克莱斯特不由一哂。

    “有是有,但那又怎样?”克莱斯特鬼使神差道。

    “收下它吧,”对方的语调轻得宛如呢喃,又像是呓语,“它会改变一切。”

    接着怪笑起来:“真的,一切。不骗你……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

    “……命运。”

    克莱斯特只感到吹过耳边的风,那是对方快步走过时带起的空气流动,微微侧过头,只瞧见一只从斗篷里露出的干枯的蜡黄色的手。

    他垂眸看向手中躺着的物品,只是空口无凭……即使吹得再神乎其神,亦分文不取,也让人很难信任啊。

    几乎每个漫游星际的无名客都有过被无良商贩欺骗的经历,就算是专业的诈骗犯,面对狡诈的同行也会有错信的时候。

    一位曾经当过盗贼的无名客在下车前的聚会中说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年头,就算是骗子也在不断精进骗术啊。照我说,想在这银河中混得好……”

    对方醉醺醺地打了个嗝,“……就一定要分清骗局和真话。”

    *

    年少时的克莱斯特本想将这来历不明的东西扔了,思忖过后还是保存了起来。

    后来,在偶然的一次仇视开拓之人针对列车的袭击当中,并不擅长白刃战的克莱斯特在大街上被有备而来的歹徒一刀穿胸,他僵直着站在原地,猩红的血液顺着刀柄流了下来,却很幸运地活了下来。

    “医生说你的心脏位置与常人相反帕……”帕姆来探望他的时候如此说道。

    克莱斯特头一次知道这件事,闻言不禁愣了一瞬,捂着额头苦笑了一下,然后从床头的柜子里翻出那个将信将疑保存下来的东西。

    经此一事,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动摇了一瞬。

    “……改变命运。”那张信誓旦旦的、蜡黄色的脸仿佛还历历在目,正翕动着发白的嘴唇,绞尽脑汁地向他试图推销滞销产品。

    怎么可能。他眸光一暗,只觉心里一瞬间的动摇真是蠢透了。

    照帕姆说的,他天生心脏位置与常人相反,与这玩意儿有什么关系?

    这个被人强买强卖来的小玩意看似平平无奇,还是扔在路上都没人要的那种。克莱斯特只觉得它的质地十足低劣,像是从废弃的首饰上抠下的残留矿渣,灰白色的边缘,里面晕染着混杂了红、黑、黄的丑陋色彩。

    就是个块无用的石头。

    虽说并没有什么用,克莱斯特记得自己当时应该也没有直接扔掉,而是随便找个盒子收起来了,现在嘛……大概和那些杂物堆在一起。

    此时身处蠹星的他回想起之前的种种,便打算把那颗有些年头的石头拿出来看一眼,结果打开盒子一瞧,才发现不翼而飞了。

    他蹲下身子查看,仔仔细细地里外检查了半晌,这才确定,那块石头已经消失了。

    “难道记错了?”他当时直接扔掉了吗?

    而不等他细细思量,一件事情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开始蜕皮了?”克莱斯特发现他好吃好喝养着的小虫子在原地一动不动,原本深色的外壳逐渐掀起一脚,并开始剥落。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幼虫的羽化。

    比起小虫子在外边风吹雨打的同胞们,它生长发育的速度显然要迟缓许多。早在近十天之前,克莱斯特就已经亲眼目睹了其同族蜕变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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