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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弟弟……”
它的身体深处传来窃喜的声音,房间其他地方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像是小孩在跑来跑去。
“嘘”,那东西把手臂模样的皮放在嘴巴位置部分,它的皮很软,质感高级,月光在上面镀了层银砂,但仍然灰灰蒙蒙的,手臂不成型地瘫软下去,它贪婪地盯着床上皱眉,深陷噩梦中的青年,轻声斥责道:“不要,打扰弟弟……”
房间深处里的小孩嬉闹声低了点,但在静寂的深夜仍能听见残音。
那层人皮滑了下去,丝滑地钻进了床底,侧躺着,和床上青年的位置完全重合。它眼睛部分是两个黑漆漆的窟窿,一直睁着,看向上方的床。
直到四点左右,天色深沉阴暗,那东西从床底溜出来,又从门缝回到客厅。
沙发上的一坨血肉像是穿衣服一样套上了这层皮,偶尔会套反,里面的血肉便会蠕动着,发出“咯吱咯吱”让人牙瘆的声音,强行扭转过来。
他又出门了。
***
温苹准备回老家了,郎宁到火车站去送他。
他的行李很少,就一个洗得泛白的双肩包。
郎宁听他说老家似乎出了点事,他爷爷让他快点回去,刚好最近快放暑假了——即使这看上去很荒谬,但温苹的的确确是江大自动化学院大三的学生。
郎宁还看过他的学生证。
上次失败的驱鬼之后,温苹就因为高烧不止住进了郎宁所在的医院。
经过一番折腾,他整个人更加清瘦,反倒有了仙风道骨的模样。
郎宁跑前跑后地照顾他,绝口不提那一晚的事,对周珉觉日日找上门这一事更是守口如瓶。
但温苹一直念叨着那晚太仓促,条件艰难,他连张完整的符都没画下来。
他似乎看出来郎宁又被缠上了,总是想找人少时对郎宁提起这件事。
“我再给你画几张符,你把符纸烧成灰,洒在它出现的角落……”
温苹絮絮叨叨,对郎宁打来的一笔巨款实在是受之有愧,尽管他爱财,但也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然而温苹实在没有退钱的先例,郎宁又不愿意他冒着生命危险卷进来,所以他只能从其他地方弥补郎宁,比如给他多画几张符。
他在医院里只画了一张,此时在车站里又塞给了郎宁一小包。
周围人来人往,吆喝声、大声打电话的声音、小孩吵吵闹闹的声音叠加在一起,热闹非凡。
温苹只好扯着嗓子对郎宁说:“那个手链……那个手链我看过了,是正经大师开过光的,你可以……可以戴上,睡得会更好……”
郎宁点了点头说好的,他递给温苹一大袋路上可能用到的东西,微微一笑:“你回去的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遇上什么事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温苹皱着眉盯着他,表情严肃,说:“你不要固执,那东西虽然厉害,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付……你等我,你等我回来!”
郎宁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催促着温苹赶快进去,扬了扬手上装满符纸的小包,朗声说:“符纸我收下了,用法我也记住了,一定照您说的做。”
温苹看着他,内心极度不信任,还想要叮嘱些什么,却被车站内的播报打断了。
他只好快速地重复符纸的用法:“医院那一张你随身携带着,小包里的你烧成灰洒在它之前出现的厨房里,堵住那个水龙头,然后其他地方也擦干净,不要留下水渍,这样它轻易就近不了你身……”
郎宁点头轻笑,答应了下来,“我听您的。”
温苹穿过透明的玻璃大门,门外郎宁身姿挺拔,站在那里,很容易就被一眼认出来。
他一直站在那里目送着温苹,甚至在温苹回头后还挥手示意,完全不像是被恶鬼缠身了。
温苹心中忐忑,脚下的腿疾也没有刻意掩饰,走路一瘸一拐。
他小时候因为腿疾跟不上玩伴的脚步,后来又忙着挣钱,所以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不然也不会在医院住好几天就只有郎宁忙上忙下。
因此无论是作为被雇佣的前大师,亦或朋友,温苹真心希望郎宁能摆脱那东西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