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球。
他的声音很像周珉觉,说话慢吞吞,喉咙里发出咔咔鲜血翻滚的怪声,但他又不是周珉觉——
“同学,怎么了?”
郎宁后退一步,环视四周,所有人都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此时他才发现坐在前台的老板捂着脖子的手下面洇出暗红的血液,左边的客人手不是伸进衣服夹层的口袋,而是直接插入了胸口……
但是它们都没有为难郎宁。
在郎宁跑出餐馆后,它们并没有追出来,反倒是聚集在餐馆门口目送着郎宁逃跑,木讷的表情如同复制粘贴。
郎宁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记得周围开始大雾弥漫,乳白色的雾笼罩住了整个空荡的商业街,然后他就逃出来了,发现自己就在距离奶茶店不远的街头。
温苹的脸色随着他的描述一点点变差,微分碎盖被揉成乱糟糟的杂毛,他追问道:“你真遇见大雾了?白雾是不是浓稠得快要挤出水了?”
见郎宁点头,温苹皱着眉,不顾腿疾暴露,向前快走了两步,又退回到郎宁身边,认真道:“虽然比较唐突,但我还是想问,你现在还能加钱吗?”
郎宁愣了一下,生怕温苹反悔,快速道:“可以,我回去就给你转。”
温苹长舒了一口气,用力咬了一口手里开始冷了的夜宵,含糊不清地说:“你现在这个比较棘手了。刚刚不是那些鬼找上你,而是你误打误撞进了它们的地盘。但是活人一般是进不去的,并且它们闻见活人气息就会暴动,所以你……”
他卡壳了一下,探究地打量了郎宁一番,得出来一个荒谬的结论:“你现在不是人?”
被认定为“非人”的郎宁无辜地摆手,他脸色透明如纸,嘴唇削薄没有血色,耀眼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竟也无法为他染上色。
两人回到酒店已经很晚了,下面餐馆的水声果然停了。
郎宁为温苹在隔壁开了一间房。
他心情算得上平和,站在房间门口,略微抱歉:“今晚太晚了,就请大师在这里暂且歇息一晚,明天再去我家瞧瞧吧。”
***
夜色深沉,已经很晚了,周围安静的只有郎宁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很疲倦,但精神异常亢奋,躺在床上盯着上方一片黑暗。
郎宁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平静,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完全颠覆了他过去二十多年的认知,但他却很平静地接受了,甚至能在前天晚上遇鬼的情况下坚持朝九晚五,现在更是接受了自己或许也不是人的结论。
他翻身面对着窗户一侧,隔着厚实的窗帘看向寺庙的方向。
殊不知窗户外面,一个灰白的东西紧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面,它含情脉脉地隔着厚实的窗帘对上郎宁迷茫的眼神,英俊的面孔有些变形,诡异的眼里充斥着疯狂、激动,“阿宁!!!”
尽管对面人完全看不见它,它觉得很愉悦,烂泥一般、仿若无骨的身躯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啪嗒啪嗒”身上融了的血肉落了下去,顺着两间房缝隙里的水管滑下去,恰好落进了餐馆老板放置的水盆里,声音清脆,正是每晚郎宁听见的声音。
他猛地坐直身子,盯着无风自动的窗帘,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
周珉觉很期待他能拉开窗帘——它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见阿宁惊慌失措的模样。
噢,对了,还要为弟弟的不守诺作出惩罚!
它伏在玻璃上,只有薄薄的、灰白透明的一层皮,兴奋不已。
但郎宁久久没有动静,好似只是单纯睡不着发愣。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笃笃”敲门声。酒店厚重的地毯隐藏了来者的脚步声,更何况这个学艺不精的骗子道士刻意放缓了动作,企图蒙蔽它。
甚至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酒店走廊里的摄像头转了个圈,一点一点闪烁着诡异的红光,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但是周珉觉还是很不高兴,它浑身浮现出细碎密密麻麻的裂纹,修长的手指扒着玻璃硬生生在上面留下了老长的血迹手印——为什么要让别人大半夜地进房间?
为什么就不能乖乖的呢?
为什么?
为什么!
郎宁迅速开门让温苹进来,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干脆地拉开了窗帘。
夜幕暗沉,黑色吞噬了一切。
只有一层人皮的鬼紧紧贴在窗户上,破碎的血肉糊满了整个窗户,让人第一眼看过去只有满目刺眼骇人的鲜红。
它阴恻恻地咧嘴笑,露出黑洞洞的喉咙,一字一句亲切唤道:“阿宁。”
早就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