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郎宁冷脸让她不要乱动,先处理手上的烫伤,她才安静下来,仍然不让郎宁离开她的视线。
郎宁沉默着,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擦拭着泛红的伤口。
周遭空气都仿佛静止了一般。
方晴却受不了了,带着点讨好地说:“宁宁,妈妈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妈妈不是故意的,只是你哥死了,我……我有点怕。”
郎宁抬头,恰好看到那张遗照,心头一颤,若无其事问他妈:“周珉觉……他到底怎么死的?”
方晴攥着他的衣角的手更加用力,面露迷茫,也不太确切:“周迟说他是去江城谈合作,路上堵住了,后面来的大货车没刹住,当场就撞了上去……”
她没在继续说下去,后面的结果显而易见,当场死亡。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方晴神经质地抓住郎宁的手,十分用力,把郎宁抓痛了。
药膏难闻的味道蹭在了两个人的手上,郎宁没有挣脱,轻轻地拍了拍他妈的手背,似乎在说自己不是好好在这儿呢。
方晴看着他那双精致的丹凤眼,恍如隔世,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当年她一个人带着小郎宁在县城里忙忙碌碌地生活,那时候生活很苦,但小郎宁不哭不闹,总是很懂事。
后来她遇上了周迟,她娘俩的生活一下子跳跃了一个阶层,但郎宁却开始沉默寡言,甚至从大学之后就没有动用过她给的那张银行卡,甚至开始往里面打钱。
直到如今,周珉觉也死了,方晴颓然地松开手,靠着柔软的沙发,疲惫道:“宁宁,你待会儿跟妈妈上去一趟好不好?”
郎宁自然答应了,他寻思着多请几天假,或者是把他妈接到江城去休憩几个月。
就是不知道方晴愿不愿意,毕竟她这几年逐渐进入了周家的公司,周迟对外接人待物总是带着她,一时半会儿恐怕走不开。
“妈妈你先上去躺会儿吧,我做好早餐给您送上去。”郎宁温言细语安慰着。
但方晴固执地拉着他,示意一起上去。
郎宁扶着她,愈发感到怪异——明明没走几步路,怎么他妈的喘息声越发急促沉重。
地板上的水发黑,可他下来的时候这水渍还是澄净的。
郎宁不动声色地看向方晴的脚底,拖鞋上不知从何处沾染上了黑灰。
直到来到了主卧前,方晴打开了门,郎宁也就明白了。
曾经装潢大气的卧室如今封上了厚重的遮光板,空气中弥漫着烧纸的味道,里面黑漆漆的。
方晴松开了他的手,让他在外面等着,摸索着打开了灯,室内一览无余。
宽大的双人床脚下放着一个盆,里面是烧成灰的纸钱,里面的灰烬有些洒了出来,和方晴鞋底粘上的一模一样。而梳妆台上面放着和客厅一样的遗照,前面还摆满了红色的蜡烛等贡品,更骇人的是有一边的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个黑色凝重的木盒,光滑细腻,泛着诡异的华光。
郎宁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他反手拉住了方晴,脸色阴沉,问她:“这些都是周迟摆的?”
偌大一栋房子不给周珉觉办白事,反倒拘在这一间卧室里,难怪他妈的脸色那么差!
被这晦气的烟熏火燎着,脸色能好才怪。
方晴愣了愣,稍稍歪头,露出温柔的笑,“没有烧一整晚,只是昨晚烧了一会儿。我去拿个东西给你。”
郎宁心头的古怪愈发压不下去,他看着强颜笑着的方晴,沉声说:“不要了,我什么东西都不要,你今天就跟我走。”
“傻宁宁,说什么胡话呢?”方晴嗔怪道,隔空点了点他的额头,温柔地说:“就一件小玩意儿,妈特意给你请的,就在床头柜那边。”
那是一串通红的珠串,很润,色泽漂亮,被方晴套在了郎宁的手腕上,更加漂亮了。
方晴也很满意,念念有词:“这可是请著名大师开过光的,很灵的。”
她边说边转着珠串,冷不丁地摸到了一颗表面凹下去的珠子。
那颗珠子格格不入,黯淡无光,表面还粗糙,像是真迹中混入的赝品。
方晴怔住了,反复地又摸了整个珠串好几遍,疑惑地说:“怎么这个还不一样了呢?这珠串是这样的吗?欸,好像是这样的。”
她自言自语,不住地肯定自己:“就是这样的,没错的……”
郎宁垂着头,任由方晴摆布着,侧脸像是个精致的瓷娃娃。
好乖的弟弟!
方晴很满意,笑盈盈地看着郎宁,之前的疲惫一扫而尽,她拉着郎宁的手,仿若少女撒娇一般轻轻摇晃着,温声问他:“这个珠串可以保平安,很灵的。你愿不愿意一直戴着它,不要扔掉它?留下来吧,妈妈好不容易求到的。”
郎宁有些恍惚,似乎是那呛鼻的烧纸味道让他头晕,不知今夕何夕,但又能闻到手上烧伤药膏的味道,让他保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