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铃声打破了这个角落的寂静,郎宁低头看了眼紧紧攥着的手机,是他妈打过来的。
他接通了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比较急,却不见多少伤心,反倒是有些如释重负——
死得毕竟是个处处找茬、事事碍眼的继子,方晴没有敲锣打鼓昭告天下,都算是她厚道。
郎宁漫不经心地听着他妈的叮嘱,时不时简短地回应两句。
——我下班再回。
——最晚一班的高铁,来得及。
——不用等我。
***
C城,高铁上下来了寥寥几个人,大都拎着电脑包或是行李箱,神色疲惫,步调缓慢。郎宁混迹在其中,两手空空,绷着脸,神情冷漠。
C城距离他工作所在的江城不算远,高铁也就一个多小时,两地温度也是差不多的。
郎宁穿着白衬衣,下摆规规矩矩地束进了腰带里去,勾勒出令人遐想的弧线。他白天也是这么穿着的,并不冷。
但下了高铁后,平地起了阵风,绕着他周身转了一圈,如同一个冰冷的拥抱。
郎宁抬头,夜空里缀着几颗黯淡微弱的星子,乌云如烟般缭绕,看上去不像是天气很好的样子,莫名让人感到压抑。
等到了周家宅子附近,空气中更是凝结着沉重的水汽,让人都快喘不过来气了。
郎宁没让师傅再往前开,这大半夜的,若是让人看见了周宅附近的白事装饰,不太好!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这么晚了,周家还会在办法事吗?
所以当他看到通体漆黑的周宅时,下意识地认为自己走错了。
周迟唯一的儿子死了,他却没办丧事,甚至从外面看不到一丁点与白事相关的装饰。
整个宅子静悄悄的,透露出一丝古怪——从小到大周家别墅总是灯火通明,再不济门前也会亮着一盏灯。此时它却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沉寂漆黑,吞噬着靠近的一切光源。
郎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了,夜风簌簌,温柔地拂过他略微褶皱的衬衫,似乎是在嘉奖他的勇气。
屋里也是静悄悄的,郎宁没有开灯,只是借着微弱的手机屏光亮换鞋。
搁置在一旁的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郎宁直起身子,还没来得及重新打开,窗外突然闪过一道紫色的炸雷,划破了大半个天际,张牙舞爪,映照出了他毫无血色的脸庞。
一瞬间,他僵硬立在原地,寒毛直竖。雪白的闪电照亮了整个屋子的布局。
与他面对面的就是年轻人英俊的脸,没有笑,唇角稍微扬起,黝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阴森诡异,郎宁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恍惚之间,那个年轻人越靠越近,嘴角裂成了不可思议的弧度,俊朗的面容上笼罩了一层鬼气森森。
他笑得莫名开心,皮肤青白,泛出诡异的光。冰冷的气息顺着飘了过来,郎宁却怎么也动不了,仿佛被魇着了。
“啪嗒”,遥远的地方传来水滴落下的声音,郎宁猛地回过神来,眼前亮起泛着黄晕的光。
他抬头望过去,楼梯口的壁灯被人打开了,方晴皱着眉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不开灯?”
一瞬间,周围东西归位,但客厅里摆放着年轻人似笑非笑的遗照——却是彩色的,没有高高扬起的唇角,没有黝黑执拗的注视。
年轻人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一点笑意也无,直视着前方,让人感到压迫疏离。
像是眼前人欠了他什么似的!
郎宁叫了声“妈”,紧绷的身体暗自放松,紧攥着手机的那只手中已然有了一层薄汗。他略微抬起头,朝着照片方向示意:“怎么把他摆在这里?”
还有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怪吓人的。
方晴趿拉着鞋,想必是下来的时候太匆匆,脸上肉眼可见的疲惫,她向耳后捋了捋凌乱的发丝:“还不是老周,神神叨叨,说是怕珉觉回来不认识家,非得把这大号照片放客厅中间。”
母子俩的对话轻松平常,甚至透露出一丝事不关己的凉薄。
郎宁点了点头,他们之间出现了片刻的空白静寂,彼此对视,他像是慢了半拍,又问道:“怎么不办丧事,周叔不在家吗?”
方晴许久未见郎宁,觉得生疏了很多,她移开目光,闻言有点苦涩,走下来倒了杯水,一饮而尽,说:“你周叔他……太悲痛了,不愿意信你哥已经走了,所以……”
她话只说了一半,想着楼上卧室里丈夫紧紧抱着的骨灰盒,一时头皮发麻,不想多说。
好在郎宁从来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听到这个回答只是默默点头。
看上去周珉觉的死没有牵动他半分情绪。
方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郎宁两手空空,甚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