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瑶心头一酸,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从来没有。”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只觉得疼。替你疼。也……佩服你。经历了那些,还能站起来,还能工作,还能对一只狗好,还能……让我走进你的生活。”
展旭转过头看她,眼神很深,像夜里的海,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酝酿着什么。“我不知道……”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我不知道让你走进来,是对是错。我里面……很多东西,是坏的,是烂的。我怕……”
“怕什么?”
“怕污染你。”他直接地说,目光没有躲闪,“怕有一天,你会后悔,会像……会像他们一样,发现我其实不值得。”
这个“他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陈瑶的眼泪又要涌上来,她用力忍回去。“展旭,”她叫他的名字,“你看我像个傻子吗?”
展旭愣了一下,摇头。
“那你看我像那种搞慈善救世主的人吗?”
展旭再次摇头,嘴角似乎想牵动一下,没成功。
“我选择你,是因为你是你。完整的你。包括你的过去,你的伤,你的‘锈死的门’。”陈瑶的声音很稳,“我不是来拯救你的,我也没那个本事。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生活。好的,坏的,都一起。你不需要立刻变得‘阳光开朗’,你只需要……允许我在你旁边。就像现在这样。”
长久的凝视。夏末似乎感受到气氛的凝重,抬起头,看看男主人,又看看女主人,轻轻“呜”了一声。
最终,展旭先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力气。
“不早了,休息吧。”他说,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走到门口,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晚安,瑶瑶。”
“晚安,旭哥。”
陈瑶看着他关上卧室的门。那扇普通的木门,此刻在她眼里,也仿佛有了重量。她没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间(他们同居,但一直分房睡,这是展旭一开始就划定的界限,陈瑶尊重了),而是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
夏末凑过来,把大脑袋搁在她膝盖上,湿漉漉的眼睛温顺地看着她。陈瑶抚摸着它柔软厚实的皮毛,感受着生命温暖的触感。“夏末,”她低声对狗说,也对自己说,“我们会好的,对吧?”
狗不会回答,只是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夜深了。陈瑶回到自己房间,却毫无睡意。展旭讲述的那些画面,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那个在寒冬深夜寻找校服的少年,那个在婚礼上崩溃痛哭的男人……她的心揪痛着,同时也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她要更耐心,更坚定。那扇门锈死了,她就做那个守在门外,一点点擦拭锈迹的人。她不急。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压抑的、极其痛苦的闷哼。
陈瑶瞬间清醒,屏息倾听。
是展旭的房间。
没有哭喊,没有梦话,只有床板轻微晃动的嘎吱声,和那种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濒死般的粗重喘息。间或,还有牙齿紧紧咬合的细微“咯咯”声。
他在做噩梦。
陈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赤脚下床,轻轻走到他的房门外。里面的声音更清晰了,那喘息声痛苦得让她浑身发冷。她抬手想敲门,又停在半空。
他愿意让她看到他噩梦惊醒后脆弱的样子吗?她的闯入,会是一种安慰,还是一种惊吓?
犹豫间,里面的动静忽然停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她听见一声极轻的、长长的吐气声,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好像坐起来了。
陈瑶靠在门边的墙上,心跳如鼓。她听见他下床,脚步声很沉,走到窗边,然后是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
他在抽烟。黑暗中,沉默地抽烟。
陈瑶想象着那个画面:男人赤裸着上身(她知道他睡觉不习惯穿衣服),背对着窗外的微光,那片绚烂而痛苦的彼岸花在昏暗的光线下狰狞怒放,指尖一点猩红明灭,烟雾缭绕着他沉默的、汗湿的轮廓。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开,就这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静静地陪着他,在门外。仿佛这样,就能分担一点他黑夜里的重量。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烟味似乎淡了,脚步声回到床边,他重新躺下,一切归于寂静。
陈瑶这才拖着有些发麻的腿,慢慢走回自己房间。躺下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青灰色。
第二天早上,陈瑶起来时,发现展旭已经在了厨房。他穿着灰色的居家服,正在煎蛋。夏末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平底锅。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画面看起来平静温馨得不像话。
“醒了?”展旭回头看她,神情平静,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