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重要的事
    直至双臂以诡异的角度彻底垂落,张琩失了声再吐不出半个字,昏死在刑枷上囚衣被血渍染透,浑身已不成个人样。

    狱卒停下手,小心请示:“宋大人?”

    赴京新上任的宋中丞,第一天来时众人见他疏眉朗目,满堂不服全无忌惮,疑心此人面目血性不够,如何胜任御史中丞一职。直至他连下诏狱审问三日,御史台上下如今无一不毕恭毕敬。

    宋遥舟嗓音平静,淡淡道:“让他吊着一口气,本官明日再来。”

    话音方落,耳尖轻动,宋遥舟眸光遽然一凝。

    壁上火影忽而摇曳晃了晃,一道利箭随之破空而来,堪堪擦着他的左颊飞过,带出一线血珠,又狠狠钉进面前张琩的胸膛。

    箭矢穿透皮肉,原本昏死过去的张琩身躯猛烈一颤,瞳孔骤然放大,旋即缓缓低头,箭羽穿透胸膛寸余,已然将肺腑凿穿一个血窟窿。

    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然而喉间“嗬”地一声闷哼,含着恨意不甘的一口气终是永远咽了下去。

    “宋中丞——”背后的男声幽暗似鬼魅。

    宋遥舟眉目轻动,抹去脸边血迹,收敛心神转过了身抬眸望去。

    狱卒端来的交椅上不知何时无声无息斜靠了一人,着一身玄色衣袍,腰悬金装仪刀,足蹬黑靴。

    内外狱卒均是悚然屏息,牢狱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皇城之内,能令诏狱之下的掌刑狱吏如此惶恐畏惧,惟有内侍省的阎罗酷吏,当今圣上的亲信使者。传闻他们外朝宫闱皆通眼线,专行杀戮,名为内察使,实则行索命使之事。而能在台狱就地射杀一名在押重犯,只可能是那一人,大昭皇帝的心腹鹰犬:阉奴隗邳。

    来人正是隗邳。

    宋遥舟敛眉,微微颔首:“隗察事。”

    玄衣男子开了口,他的声音十分嘶哑难听,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阴冷倦意:“宋中丞。圣人密令,张琩不必再审。”

    前中丞毙命,隗邳并未停留御史台许久,了结张琩之后便如同来时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匿了踪迹。

    打更人的锣鼓声穿过坊墙,灯笼将两道人影拉得细长。长街之上,内监属下俯首询问:“主子可是要回宫复命?”

    隗邳翻身上马,吐息阴凉:“去魏府。”

    夜深子时,魏府书房亮堂。

    看门的仆役一路疾跑着赶来院中来报,守在书房门外的六琯闻言变色,打紧进屋禀报:“大人,察事已至门外。”

    魏冠清才搁下笔,不等他有所反应,隗邳犹如入无人之境径直闯入,仅片刻人影已现身在书房门外。

    “魏侍郎近来辛苦。”

    不速之客夜半敲门,周遭空气骤然凝滞了几分。

    魏冠清示意六琯出去,说话声带着疲惫,客套道:“不知隗察事深夜到访,有失远迎。”

    隗邳半边身子浸在昏暗里,双瞳漆黑掩在眼皮下,似是有些恹色:“穆凌越现在何处。”

    “宣阳坊。”魏冠清顿了顿,回答:“一位,书生家中。”

    屋内寂静。

    隗邳将视线投了过去。

    “书生?”

    魏冠清适时解释:“一介寒门举子。”

    隗邳嘴角扯起弧度,冷不丁噙了笑,嗓子忽而放轻:“魏大人的意思是说,一个刚从死牢中逃逸的煞气狂徒,不去复仇,反倒在一个举子家中流连忘返?”

    魏冠清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皱眉道:“其中有些误会。”若非阴差阳错,穆凌越不会找上那位举子,牵扯无辜。

    良久,隗邳出声,语调宛如淬了一柄阴戾冰刃:“既是误会,还望侍郎大人尽早解除的好。”

    魏冠清点点头,应声答:“是。”

    “近来朝堂空缺,正值用人之际。科考繁忙,礼部需事事主导打点,礼部侍郎掌天下贡举之职,还得辛苦魏大人。”隗邳的话,无疑便是皇帝的意思。

    魏冠清垂首领命,慢慢道:“自当为圣上效力。”

    *

    春闱前夜,妙婵收到一封来自鹤州的家书。阿兄在信中叮嘱他照顾好自己,至于张琩之事则只字未提,书信末尾又谈及约莫七日过后他会赴京述职奏报,顺道探望弟弟。

    妙婵将信笺上的寥寥数语看了又看,妥帖珍藏,之后便开始收拾行装。

    进士科连考三天,笔墨砚台等要考生自备,夜试还须得携带蜡烛。妙婵将物件整理好放进小布袋里,不放心地又检查一遍了最重要的干粮。

    待整理停当时辰已经不早,倦意上涌,他脱下外衫正要去睡,屋外不合时宜地响起叩门声。

    妙婵无奈重新穿衣,起身推开门探头一瞧,惺忪睡眼顿时清明了几分。

    意外地,门外竟然是陈稷。

    自前几日在院中不欢而散,他又连着两天忍痛分出好些酥糖炸糕,装在食盒里带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