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夜谈
    屋内漆黑一片,谢渊转身将油灯燃起,火光登时将两人的影子倒映在地面上。

    于萱草自来熟地盘腿坐在炕边,谢渊吹灭火折子,将竹帽盖上,这才转身看着她:“怎地这么晚来找我?”

    “你小点声,别让我娘听见,她睡了,”于萱草鬼鬼祟祟地指向门外。

    谢渊默然地点头,坐到她另一边。

    于萱草转过身打量他,迟迟没有开口。

    “说吧,深夜寻我,却一言不发,你有何事?”谢渊盯着她那张神色不定的脸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家?”于萱草想了半晌,才问道。

    她托着下巴,盘腿坐在炕沿,脑中思绪纷飞。

    谢渊眸子一顿,盯住她:“你想我什么时候走?”

    “这哪里是我决定的,”于萱草皱起眉头,觉得莫名其妙,“你要想走就走,可别把走不成的罪名赖在我头上。”

    “你想我什么时候走?”谢渊没理会她的情绪,身子靠在墙上,慵懒地屈膝,一只手搭在膝上,再一次问道。

    “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于萱草实诚地摇摇头,“我救下你那天就知道你恢复记忆之后就要走,更何况你后来演技太拙劣,戳穿你时我就知道这是早晚的事。”

    谢渊没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气馁。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心里满眼都是前途,谢渊摩挲着指腹,无意识道:“你就没想过我不会走?”

    女人嗤笑一声:“谁会信?这个清水镇有什么好待的?世人追名逐利,登高者望远,却绝不会弯腰向下看。”

    诚然如她所言。

    谢渊没忍住抬手,身子前倾去摸了摸她的头,女人的头上缠着头巾,被他这一揉弄立时松散地掉在炕面上。

    索性屋子里被煤炭烧得很热乎,于萱草甩了甩头,感觉晾一会儿也能干透。

    谢渊盯着她秀丽的眉眼,问出他考虑很久的问题:“你要不要直接跟我走?”

    于萱草被他那双黑黝黝的眼盯得一激灵,她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何出此言?”

    “跟我走,直接去京城,你不用在此蹉跎,你要的前途,我打点一番,你会比现在轻松很多,”谢渊坐得离她更近了些。

    距离变近,两人的神色也更加清晰。

    于萱草在他脸上看到一股希求的神色,她抿紧唇,“你确定?”

    谢渊心里翻江倒海,面上仍镇定:“我确定,于萱草,你想走科举,到了京城考科举,会比现在轻松千倍百倍,有我托底,你不必担心生计、不必担心婶子的身体。”

    他几乎是战战地看着女人,希望她哪怕露出一分名为向往的情绪。

    谢渊设想了很久,从那日崔肃在衙门前拦下他时就开始思考,他想得头都痛,于他而言,这几乎是前所未闻的情绪,每夜辗转反侧,却也想不出她会给出什么答案。

    于萱草盘腿坐在炕上,她观察着谢渊的神色,确认他没有开玩笑。

    她心头难得划过一丝茫然。

    “京城好吗?”她两手圈住膝盖坐起,问道。

    男人沉思道:“若是繁华奢靡,比之清水镇胜出百倍,若是人心世风,比此间更甚,浮躁、不安,但是——在我身边,你放心,不会出现此类情势。”

    于萱草若有所悟:“京城有几个坊市呢?”

    清水镇也不过区区三个,听说凤阳多一些,有十多个坊市。

    “今岁未知,我离京时有百二十坊市,规模建制宏大,常有西域和天竺商人倒卖货物,亦有波斯奴隶,出行常见车马官婢,”谢渊如实道。

    “哇,这么多?那岂不是超级无敌繁华,”于萱草咂咂嘴。

    “我府上五进院子,可比一座坊市,你若是去住,定会舒心,”谢渊回忆着,“此番若是顺利,回京时我想圣上求个恩典给你,说不定你还能得个县主当当。”

    女人侧目看向他,没忍住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是世安侯,”谢渊眨眨眼。

    于萱草睁大眼睛,“侯爷?你身份这么高?”

    她猛地站起身,结果因为站在炕面上,头差点杵到头顶的木梁。

    谢渊攥住她的手,拉着她坐回来,手心接触的一瞬,于萱草感觉浑身电流蹿过,她僵硬地坐下,谢渊却没有放下手,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心,有力的手指从她指缝里缓慢、却强硬地插入。

    于萱草这下是连眼皮也不敢抬,但凝在面上的那道视线却越来越强烈,甚至是灼热。

    她不自在地想抽出手,却被他用力扣住,每一个指缝,都被他紧紧攥住,那种力量让她心跳如擂鼓。

    于萱草喉头咽动,想状若无事般挑起些别的话题,可是到了嘴边,只剩磕磕绊绊的“你......你......”

    谢渊盯着她露出羞意的脸,惴惴不安的心突然就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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