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雨天好收网
    这场雨下得有些邪乎。

    也不打雷,就是闷着头往下倒,把长安城的暑气浇灭了大半,顺带着把街面上的灰尘冲进了阴沟里。

    萧府的后花园被雨雾罩着,平日里那几株名贵的牡丹被打得七零八落,看着怪心疼人。

    花厅里倒是暖和,红泥小火炉上炖着老茶,咕嘟咕嘟冒着泡。

    萧瑀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个白瓷杯,眼睛半闭不闭,听着外头的雨声,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拍子。

    “好雨。”

    萧瑀抿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瓷底碰着红木桌面,声音有些脆。

    “这一场雨下来,今年的秋粮算是稳了。”

    坐在左手边的孙伏伽赔着笑,身子稍微往前倾了倾:

    “萧公心系社稷,哪怕是品茶也不忘农桑,下官佩服。”

    “行了,别在那儿拽文词了。”李元昌坐在对面,没什么坐相,一只脚还要往椅子腿上蹭,“孙尚书,那事儿……屁股擦干净没?”

    孙伏伽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端起茶壶,给李元昌续了一杯,动作稳得很,一滴水都没洒出来。

    “王爷放心。”孙伏伽压低了嗓子,眼神往门口瞟了一眼,“采办失误,陈米受潮。

    这种事儿在兵部年年都有,算不得稀奇。顶多就是负责库房的主事挨顿板子,罚半年俸禄。”

    他顿了顿,嗤笑一声:“那王玄策就是个愣头青。他要是闹,那就是不懂规矩;他要是不闹,这哑巴亏就得咽下去。还没听说过哪家大将,因为米里有点沙子,就敢带兵冲撞兵部的。”

    “那是。”李元昌哼了一声,抓起碟子里的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叶凡那小子现在就是没牙的老虎。

    你看他把军权都交出去了,还想在这长安城里翻起什么浪花?”

    萧瑀没接话。他拿起铜火箸,拨弄了一下炉子里的炭火,火星子蹦了两下。

    “小心驶得万年船。”萧瑀的声音有些苍老,透着股子阴沉,“叶凡不按常理出牌。不过这次,咱们占着理。

    哪怕闹到陛下那儿,也就是个‘治下不严’的罪过。只要咱们咬死了是底下人办事不力,他也拿咱们没办法。”

    几人相视一笑,气氛松快了不少。

    外头的雨下得更大了,哗哗作响,盖住了屋里的低语。

    没有人注意,就在花厅的回廊拐角处,一个穿着蓑衣的老花匠正弯着腰,拿着把剪刀修剪一株伸出来的海棠枝。

    “咔嚓。”

    树枝落地。

    老花匠直起腰,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在转身的一瞬间,左手背在身后,食指和中指并拢,飞快地比划了一个“三”字,然后又指了指地面。

    巷子口,那个卖糖人的小贩正缩在屋檐下避雨。看见这手势,小贩把手里的糖人签子一折,挑起担子,混进了雨幕里。

    ……

    北镇抚司,诏狱。

    这里的空气永远是潮湿的,混杂着发霉的稻草味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腥气。

    长孙冲没穿官服,套了件黑色的紧身箭袖,手里把玩着一把极薄的小刀。刀刃在指间翻飞。

    他面前是一张巨大的长安舆图。图上密密麻麻地画着红圈,每一个圈,都代表着一个名字,一条命。

    “报——”

    一个千户推门进来,带进来一股子湿冷的风。他走到长孙冲身后三步远,身上的飞鱼服还在滴水。

    “说。”长孙冲头也没回,手里的小刀咄的一声,钉在了舆图上“兵部”的位置。

    “孙伏伽府上的那个厨子招了。”

    千户从怀里掏出一份供状,双手呈上,“是个软骨头,刚把夹棍套上,还没用刑就尿了裤子。

    他说,是西市‘锦绣粮庄’的一个伙计给他的药粉,让他混在米里的。作为报酬,给了他五十两银子。”

    长孙冲转过身,接过供状扫了一眼。字迹潦草,上面还按着个鲜红的手印。

    “粮庄的伙计?”长孙冲冷笑一声,“顺藤摸瓜,这瓜秧子扯出来没?”

    “扯出来了。”

    千户抬起头,“那伙计是个好赌的,欠了赌坊一屁股债。我们在他家床底下搜出了一百两官银。

    银子底部的火耗印记虽然磨了,但那是兵部武库司专用的库银,成色骗不了人。”

    “武库司……”长孙冲把供状扔在桌子上,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外面的雨声灌进来。

    “武库司主事李茂。”长孙冲念叨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嚼一块生肉,“这人我记得,是孙伏伽的同乡,还得管孙伏伽叫一声表舅。听说他那个小舅子,就在孙府当管事?”

    “大人英明。”千户低下头,“正是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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