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井不渴的时候最凶
    井水退了三尺。

    不是蒸发,不是干涸,是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吸进去了一样,一夜之间,水位骤降,露出久埋地底的井心石。

    那石头呈暗青色,表面布满蛛网般的刻痕,中央凹陷处,积着一洼黑血,黏稠得不像水,倒像是从地脉深处挤出来的脓。

    雷振邦蹲在井沿,手指轻轻触上石面。

    那一瞬,他左臂的血纹猛地一缩,如蛇受惊,寒意顺着骨头往上爬。

    井脉的律动消失了,不是停,是被堵住了,像人屏住呼吸,却不是为了安静,是为了忍痛。

    “有人祭了‘逆命’。”他低声说,声音像从井底捞上来的铁锈。

    张守义站在一旁,枪已上膛,眼神扫过四周荒草。

    他知道这井不光是井,是口活的,吞命,吐灾,守它的人,要么疯,要么死。

    可雷振邦还活着,还跪在这儿,像钉进土里的桩。

    “谁干的?”他问。

    雷振邦没答,只盯着井壁。

    片刻后,石面上缓缓渗出字来,血红,歪斜,像是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田文魁,盗命者,血偿三日。”

    张守义瞳孔一缩。

    田文魁——那个省城来的中医,田有福的儿子,自打“燃灯”那夜起就没离开。

    他爹是091所早年顾问,懂些风水断脉的门道,可最后死在井边,死状诡异,七窍流黑血,手里攥着半页残稿。

    如今儿子翻出遗物,竟敢动井的规矩。

    “他想替他爹认命?”张守义咬牙,“认命是敬井,他这是抢命!”

    “一字之差,天地之别。”马秀莲不知何时来了,手里还提着个竹篮,里面是刚蒸好的米糕。

    她把糕点轻轻放在井沿,声音发颤,“井不饮血,只饮执。他拿‘认命’当借口,实则是把债推给井,让井替他爹还魂……这是逆祭,是剜井的心头肉啊。”

    雷振邦闭了闭眼。

    他梦见过这井的底。

    无底,深到命网都悬在虚空里,网眼之间,全是未写完的名字。

    每个守井人,名字刻上去,命就归无。

    可若有人妄图改命,命网就会撕裂,井就会反噬。

    田文魁不懂,或是装不懂。

    他只当这是孝道,是人间情义。

    可在这井前,情义是刀,执念是火,烧的不是别人,是这方地脉的命根。

    清晨的风冷得刺骨,井口黑血微微晃动,像有东西在下面睁眼。

    张守义转身就走:“我去把他绑来。”

    “别。”雷振邦开口,声音低却稳,“他若不知错,绑也没用。井已判他三日血偿,若他醒悟,自会来赎罪。若执迷……”

    他没说完。

    井不会等他醒悟。

    当天下午,张守义带人去破庙偏屋找田文魁,门虚掩着,屋内油灯未熄,桌上摊着那本残破的《地脉纪要》,翻到一页,墨迹新添:“井不饮血,只饮执。执断,则命归。”

    字是田文魁的笔迹,可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用朱砂写的,像血:

    “我替我爹认命,求他魂归!”

    纸页边缘焦黑,显然那夜投入井中的黄纸,正是这一张。

    张守义拳头攥紧。他知道那纸没沉,反而浮起焚毁,是井拒了他。

    可田文魁还在写,还在信,还在赌。

    傍晚,马秀莲又来送饭。

    这次是碗热汤面,洒了葱花,冒着白气。

    她蹲在井边,低声说:“守井的吃热的,井才肯吞冷气。你别怪他,他是儿子,哪有儿子不想爹回来的?”

    雷振邦没接面,只问:“你知道他爹当年写了什么?”

    马秀莲一顿。

    “写了‘我不信’。”她声音轻下去,“他不信井,不信命,不信这村子是靠人命养的。所以他死得最快,魂都没散干净,被井嚼了七年,才吐出一口黑血。”

    雷振邦盯着井口。

    第三日清晨,井水未涨,反而再降一尺。

    井心石全露,黑血洼扩大,边缘裂开细纹,渗出腥气。

    井壁血字未消,反而加深,像刻进石头里:

    “田文魁,盗命者,血偿三日。期满,牵连者共葬。”

    张守义终于忍不住,带人冲进破庙。

    田文魁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张黄符,嘴里念念有词。

    他眼窝深陷,脸色发青,可眼神却亮得吓人。

    “你爹不信命,所以死了。”张守义一把夺过符纸,“你也想步他后尘?”

    “我只是想尽孝!”田文魁猛地抬头,声音嘶哑,“他为这井耗尽一生,死后连个全尸都没有!我替他认命,有什么错?!”

    张守义冷笑:“认命是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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