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井边的字会咬人
    三日后,净水县的井口搭起了防风棚,帆布在风里猎猎作响。

    两台军用无线电并排架在木桌上,天线斜插进土里,像两根指向天空的铁矛。

    王建国坐在桌前,耳机压着耳朵,手指一遍遍按下发报键。

    “净水井已封,任务完成。重复,任务完成。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电波嗡鸣,耳机里却只有沙沙的杂音,像是风吹过枯草,又像有人在远处低语。

    他抬头看向雷振邦:“队长,总部没回话。”

    雷振邦站在井边,双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目光死死盯着那口黑井。

    水泥封口昨天才浇完,灰白平整,连裂缝都没有。

    可他心里清楚——这井封不住。

    刘青山跳下去了,李春花从里面走出来,而井,还在说话。

    他没答王建国的话,只低声说:“再试三次。然后换频段,用紧急密语。”

    王建国皱眉,但还是照做。

    雷振邦知道他在想什么:一个疯子跳了井,一个小女孩莫名其妙清醒了,几个老兵讲些神神鬼鬼的传说,现在连队长也开始信这些?

    可他知道的比谁都多。

    那晚他亲眼看见湿痕从石缝里爬出来,写下他的名字,写下他的死期。

    生辰将尽,宜早退。

    他不是怕死。他是不信命。

    夜深了,雨还没来,风却越来越冷。

    陈小栓跪在井沿,面前摆着一叠黄纸,火苗在纸堆上跳跃,映得他脸上沟壑纵横。

    他一边烧一边念:“刘青山说要守,我就守……你答应过的,我就守……”

    雷振邦走过去,声音冷硬:“谁让你靠近井口的?警戒线外待命。”

    陈小栓没抬头,火光照着他干裂的嘴唇:“守井人没回来,我不能走。他是雾,是影,他说了,谁需要名字,谁就不是守井人……”

    雷振邦盯着他,忽然觉得这疯老头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他的骨头。

    他转身离开,没再说话。

    凌晨三点,他照例巡查。

    手电光扫过水泥封口,一切如常。

    可当他蹲下细看时,心跳猛地一滞——一道细缝裂开在正中央,宽不过发丝,却深不见底。

    更诡异的是,裂缝边缘渗出湿痕,正缓缓汇聚成字:

    “守井人未归,封不得。”

    墨迹未干,湿气扑面,像是刚被人用手指蘸血写上去的。

    雷振邦猛地后退,拔枪上膛,枪口对准井口。

    四周寂静,连风都停了。

    可就在他扣动扳机前的一瞬,指尖传来异样——枪管上,缠着一圈极细的红丝,颜色暗红,像干涸的血发,缠得不紧,却牢牢贴在金属上。

    他屏住呼吸,用匕首轻轻一挑。

    红丝应声而断,断口处飘出一缕灰烬,随风散了。

    他盯着那道裂缝,知道这井在回应他。

    它不是死物,它在呼吸,在说话,在选人。

    天刚亮,田有福到了。

    灰布鞋,旧棉袄,背着一只黄布包,包角磨得发白。

    他一进门就盯着李春花,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无字簿上。

    “谁碰过这本册子?”他声音低沉。

    没人回答。李春花低头抚摸簿面,像在安抚睡着的孩子。

    田有福叹了口气:“这是‘录命残卷’,古时候守井人用的。它能照出将死之人的名字,也能映出守井之人的心念……但用一次,折寿五年。若强行窥天机,当场吐血而亡。”

    雷振邦冷笑:“我们是军人,不是道士。国家派我们来封井,不是听你讲这些荒诞之言。”

    “荒诞?”田有福抬头,眼神锐利,“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水泥封口会裂?为什么井会写字?为什么刘青山跳下去后,井里的红丝全死了?它不是疫源,是脉眼!是地气出口!你们封的不是病,是活人的命脉!”

    雷振邦不语。

    他知道田有福说得未必全对,但有一句没错——这井,活的。

    话音未落,无线电突然嘶响,刺耳的电流声炸开。

    所有人一惊,王建国一把抓起耳机,脸色骤变。

    “……雷振邦……宜早退……”

    是那句话。

    一字不差。

    从井壁爬出来的那句死期预言,此刻竟从总部频道传来,扭曲、重复,像某种回声。

    帐篷里死寂。

    雷振邦盯着那台机器,知道这不是信号干扰,也不是误码。

    这是井,在借电波说话。

    当晚暴雨倾盆,雨点砸在防风棚上像打鼓。

    井口泛起黑水,腥臭扑鼻,水面浮着一层油膜,映着闪电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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