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渡河
    麋威:“孩儿正是这个意思。”

    “不过孩儿毕竟有官身,不便直接插手商贾俗务,只能在族中另请一白身族人牵头了。”

    麋竺想了想,道:

    “那就让子方去办此事吧。”

    “他那益州议曹从事本就是个清闲的吏职。”

    “如今随我迁入长安闲居,更是名不符实,干脆辞官去贩盐好了。”

    “此番得利,也都尽数归他家,这样跟各方都能交代过去。”

    麋威:“孩儿正有此意,就是担心仲父不愿意而已。”

    麋竺哼声道:

    “他当初差点不能守节,早已见嫌于朝廷。能安养天年,全仰仗我父子二人,哪会不愿意?”

    “依我看,你担心不是你仲父,而是为父吧!”

    麋威轻轻一叹。

    麋竺哪还猜不到儿子的心思,道:

    “你想去河东,却担心为父有个万一,不能全孝道,是也不是?”

    不等麋威应答,麋竺又道:

    “其实为父这些时日也在思虑后事。”

    “若能死在长安,葬于先帝陵寝之侧,固然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但人的名声,难道只看身后哀荣,不看生前功业的吗?”

    “为父这一生,不说如何荡气回肠。”

    “但早年没有安于先祖遗留的家业,反而穷究货殖之道,广结英雄豪杰,遂有家财钜亿,更在陶恭祖那里赚了个徐州别驾的名头,声扬一州。”

    “后值乱世,更没有安于当个守财奴,反而豪掷千金,以助先帝举大义,遂有从龙之功,足以荫佑兄弟和子孙。”

    又指着麋威道:

    “便是你,当年在江陵横遭变故,不也没有与子方随波逐流,反而奋起一搏,自成一番基业,乃至于反过来助为父登上三公之位?”

    “可见你我父子二人,都不是喜欢庸庸碌碌度日的人。”

    “这人的性情啊,一朝定了,这辈子就难改了。”

    “为父奋发了大半辈子,闯荡了大半辈子,临老怎能在京城指日待死?”

    “当以马革裹尸为念……咳咳咳。”

    说到最后,麋竺已是声嘶力竭。

    又因气促,咳嗽连连。

    麋威一边轻拍麋竺的后背,一边暗暗思量。

    老父到底是真的要死得壮烈,还是为了成全自己的心愿?

    望着咳得脸色发青的父亲,麋威已经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就算抛开肉身上的血缘纽带。

    对方依旧是一个值得自己尊敬的长辈。

    ……

    建兴元年(本故事是公元226年)八月仲秋时分,就在汉魏鏖战河东的间隙。

    已经病入膏肓的前司空麋竺,以擅长殖货为由,自请出河东担任盐官,主持开中法。

    其子卫将军麋威,弟庶民麋芳从行。

    作为一名曾经位列三公的重臣,屈尊担任盐官,不管怎么说都过于违背常理。

    但明眼人都知道,麋竺此举其实就是为了方便儿子出征河东,免得背负不孝的恶名。

    所以此奏只是隔了一日,便得到天子和台阁一致通过。

    并且加拜麋竺为朐[qú]侯,以表彰其舍己为公的大义。

    朐县,正是麋竺在徐州东海郡的故乡。

    临发,麋竺病情加重,连安车都不能坐,只能让人抬在担架上,缓缓走过渭桥。

    据从行的豫州主记室杨戏透露,临至桥前,卫将军麋威有意提早扎营,好让老父安养。

    彼时麋竺在担架上抬手北指,迎风三呼“渡河”,乃行。

    于是当日大军按时到达了原点的扎营地,不曾耽搁片刻。

    ……

    麋氏父子仲秋时分跨过渭水,不过五日后,就抵达猗县。

    也即诸葛亮的中军本部所在。

    之所以如此快捷,除了这时节水少便于渡河之外。

    更因自诸葛亮出兵河东以来,汉魏双方的战线便几乎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

    但这不意味着双方罢战。

    相反,自安邑到闻喜一线,双方在涑水两岸修筑了密密麻麻的营寨、堡垒、角围。

    然后以此为基础,进行了长达数月的血腥攻防战。

    死伤数以千计。

    以至于麋威渡河之后,途径蒲坂县西边,位于涑水下游的张阳池时,竟看到了血流漂橹的惨烈景象。

    但于双方合共陈兵七八万的规模而言,这点死伤又似乎不值一提。

    若对比去年参战人数更多的关中大战,那更是凤毛麟角。

    但不论如何,出河东数月而无所进展,诸葛亮也好,张飞赵云也罢,都不免遭受了非议和压力。

    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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