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残曲引路


    用粗麻布缝成的小袋子,半个巴掌大小,用细绳系在脖颈上。茶包已经发黑,表面渗着深褐色的污渍,像是被液体浸透后干涸的痕迹。

    织云走近一具尸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个老绣娘,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表情安详得像睡着了。她脖子上系的茶包鼓鼓囊囊,织云蹲下身,手指颤抖着解开细绳。

    茶包里不是茶叶。

    是骨灰。

    灰白色的、细腻的粉末,混着一些细小的、没有完全烧化的碎骨渣。骨灰里还掺着别的东西——几片干枯的花瓣,是茉莉;几粒黑色的种子,是茶籽;还有一缕……头发。

    银白色的头发,属于老人的头发。

    织云的手一抖,茶包掉在地上,骨灰洒出来一些,在青石地板上铺开一小滩灰白。她踉跄后退,看向整个地牢。

    成千上万的尸体。

    成千上万个茶包。

    所以每个茶包里,装的都是……本人的骨灰?他们死后被火化,骨灰装进茶包,又系回自己的脖子上?

    为什么要这么做?

    “饮……真相……”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是从四面八方,从地牢的每个角落,从每具尸体的胸腔里共振出来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还有一丝……茶沸时的嘶嘶声。

    织云猛地转身。

    地牢的中央,有一口井。

    不是水井,是石砌的方井,井口很大,边长约有一丈。井边架着一套茶具——红泥小火炉,铜壶,紫砂茶盘,四个白瓷茶杯。炉里的炭火正旺,壶嘴喷出白色的水汽。

    而井边坐着一个人影。

    不,不是完整的人。

    是半透明的、飘忽的魂影,轮廓模糊,只能看出是个女子的身形。她背对着织云,正在煮茶。动作熟练:提壶,注水,温杯,投茶——投的不是茶叶,是从旁边一具尸体脖子上解下的茶包。她把整个茶包扔进壶里。

    茶水在壶中沸腾,颜色迅速变成深褐色,浓得像血。

    魂影提起壶,将茶汤注入四个茶杯。茶汤在杯中旋转,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泡沫破裂时,散发出浓烈的、混合着骨灰和腐殖质的诡异茶香。

    然后魂影转过头。

    织云看清了她的脸。

    崔九娘。

    但又不是织云认识的那个崔九娘——那个总是带着三分讥诮三分凉薄四分癫狂的茶阵师。眼前的魂影更苍老,眼神更疲惫,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悲伤。

    “坐。”崔九娘的魂音说,声音直接响在织云的脑子里。

    织云没有动。

    “怕?”魂影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这里的……都是怕过的人……怕死,怕痛,怕忘记……最后都躺在这儿了。”

    她端起一杯茶,举到面前,看着杯中旋转的茶汤。

    “但茶会记得。”她轻声说,“骨灰记得身体,头发记得血脉,花瓣记得春天……煮成一壶,就能看见……他们死前最后看见的东西。”

    她把茶杯递向织云。

    “饮……真相。”

    织云看着那杯深褐色的茶汤,看着表面浮动的骨灰碎末,胃里一阵翻搅。但她没有拒绝。她走上前,在井边坐下,接过茶杯。

    茶杯是温的,但茶汤烫得灼手。

    “要看什么?”织云问,声音嘶哑。

    “看你想看的。”崔九娘的魂影说,“但茶有自己的记忆……它会给你……最痛的那一段。”

    织云闭上眼睛,将茶杯举到唇边。

    茶汤入口。

    没有味道——或者说,味道太复杂,复杂到味蕾瞬间麻木。她只感觉到烫,液体滑过喉咙,像吞下一口熔化的金属。然后世界暗了下去。

    不,不是暗。

    是回到了某个时间。

    ---

    画面从模糊变得清晰。

    是一间密室,装饰华丽,但风格古老。红木的桌椅,紫檀的屏风,墙上挂着古画,画的是非遗四大世家的先祖——苏家的绣娘,谢家的乐师,顾家的骨雕师,崔家的茶人。

    密室里有五个人。

    四个坐着,一个站着。

    坐着的四个人,织云都认得——虽然比现在年轻许多,但她认得。

    左上首是她的祖父,苏家上一任族长,苏文渊。那时他大约五十岁,头发还是黑的,但两鬓已霜,穿着苏绣的常服,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根绣针。

    右上首是谢家的族长,谢无涯——焚天谷主,但那时他还没有自称谷主。他看起来四十出头,面容温雅,穿着谢家乐师的宽袍,膝上放着一张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抚过,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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