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师祖又是什么样的人?”方无远私心作祟,趁两人聊得正好时问道。他想了解师尊的从前,他想了解师尊的一切。
“我师尊……”言惊梧的眼睛里满是方无远从未见过的敬仰与向往,“我师尊是天底下最好的修士,他仙风道骨,惊才绝艳,足智多谋,高深莫测,慈悲为怀,以苍生为己任……”
见言惊梧恨不得用全天下最好的词来形容师祖,方无远心中吃味,明明他的师尊才是天底下最好的修士。
“这样的人,我也见过一个……”他故意说道,打破了言惊梧的幻想,“掌门师伯就是这样的人。”
“才不是!”言惊梧生气地反驳,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大师兄怎么比得上师尊?哪怕他尽得师尊真传……”
话至此,他的声音忽而弱了几分,面上也多了几分闷闷不乐。若说他们师兄弟六人中谁最有可能得师尊真传,那必然是大师兄了。
二百年后,或许大师兄确实成了和师尊一样的人。那他呢?他又变成了什么样?他会不会让师尊失望……
“师尊也很好,师尊是天下第一的剑修,”方无远听着言惊梧不小心说出口的喃喃自语,郁结于心。师尊是他的可望不可即,但师尊也有仰之弥高的山。
他嫉妒师尊心里的高山,却也不忍看师尊烦闷,连忙岔开话题:“师尊是怎么拜在师祖门下的?”
他像是自虐一般,明知自己听了只有苦趣,但还是想了解更多言惊梧的过往。
据他所知,师祖风雁临是灵清宫的弟子,后来另立门户,创办了归鸿宗。而言惊梧是广陵言氏的嫡长子,怎么会拜在风雁临门下?
“我父亲是广陵言氏家主言无争,爷爷被害时,父亲不过十七八岁,他少年即位,以一己之力花费数年铲除了言氏内部为私利争斗不休的人,日益衰落的言氏有了复起的苗头……”
“二十岁”的言惊梧不懂怎么教养徒弟,只能试着做到有求必应,将他儿时的经历缓缓道来……
那一年,言无争的妻子赵文珠怀胎十月终于诞下言氏的嫡长子言惊梧。
“天生剑骨,抓了他,必能练出绝世凶兵!”
铺天盖地的阴邪之气包围了言家,是循着剑骨灵气而来的江南最大邪派——鬼灵门。
言无争带着言家众人守在门外,并无惧色。这些年,言家在他治理之下,早已成了江南修真世家之首,对上鬼灵门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而这个天生剑骨的孩子,只要他能平安长大,将会成为他们言家屹立不倒的希望!
言惊梧并不清楚那一天的具体情景,他只知道鬼灵门虽然铩羽而归,但未曾死心。
父亲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将他送到一座小院子里,布下重重结界,除了母亲与照顾他的三四个侍女,谁也不能进出。
而在言惊梧有记忆起,他的生活里只有剑。
还未识字,先学剑谱。醒了练剑,累了悟剑。
为了一身剑骨不染俗尘,他甚至不曾吃过五谷杂粮,入嘴的只有辟谷丹。
更不曾与同龄人玩闹嬉戏过,他的眼前只有四四方方、翻不过去的高墙。
被困在高墙里的他,直至十岁,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会说话又如何?只要你的剑够强,不必开口,也能让他人按你的意愿行事。”
赵文珠向言无争提起时,言无争对言惊梧如此说道。
后来,言惊梧十岁那年,六岁大的言落桐闯进这座小院,哭着指责他这位素未蒙面的兄长夺走了父母亲的所有目光。
“别哭,”言惊梧不知所措地为这个比他矮了很多、自称是他弟弟的孩子擦拭眼泪。
话都说不利索的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孩子,只能陪在一旁等着言落桐哭完。
大约是哭累了,言落桐靠在言惊梧身上,不顾言惊梧嫌弃的眼神,将鼻涕和眼泪抹了他一身,嘴里还要喃喃自语着“讨厌你”之类的话。
“为什么、讨厌我?”这种情绪超出了言惊梧的认知,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爹爹和娘亲心里只有你,他们都不愿意陪我玩,”言落桐打着哭嗝,白白净净的脸蛋早已被他抹成了小花脸。
“什么是玩?”言惊梧不解,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玩就是骑大马、爬大树,还可以抓鱼、粘知了!”言落桐一说起这个立马不哭了,“赵家来的小姨母还给我烤过鱼,可好吃了!”
“烤鱼,是什么?”又是言惊梧未曾听过的词,他倒是见过鱼,但不知烤鱼又是哪种鱼。
“就是就是……把鱼,用火烤了,吃,很香!”言落桐急了,他也不知该如何跟言惊梧解释,见言惊梧的院子里有片小湖,便轮着小短腿,就要下水去抓鱼。
言惊梧茫然又好奇地看着言落桐钻进水里,扑腾两下后就没了动静,只剩下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