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一夜心
 “你倒是知道维护同门,”李凝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莫测,“你身上有伤,已经吃了苦头,便罚你明日早课后在问道山戒碑前跪一个时辰。”

    问道山是归鸿宗内外门弟子一起上课的地方,戒碑就在问道山山门前,而早课后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这个惩罚对方无远来说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方无远抿着嘴并未说话。竟敢让他在众人面前下跪……若他还是魔尊,一个禁地,闯就闯了,谁能奈何?

    然而此刻,他不是魔尊,而是言惊梧的亲传弟子,恭而有礼才是他该做的。

    “不服气?”李凝月冷笑一声,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床上传来一声闷哼,他顾不得教训方无远,忙靠了过去。

    方无远也被声音吸引,凑到床边,只见言惊梧悠悠转醒,一双眼在他们二人之间回转,像是在分辨眼前的情景。

    “我晚上去寻师尊,见师尊吐血晕倒,便遣白鹤请来掌门,”方无远扶着言惊梧坐起身,恭恭敬敬地跪在床边认错,“都是徒儿不好,是徒儿私闯禁地,带累师尊。”

    他的愧疚是真心实意的,重生回来什么报答师恩的事都没做,却害得师尊因他而伤。

    李凝月看了眼方无远,对他在他面前时的乖戾轻叹一声。这孩子,都七八年过去了,还是只肯与四师弟亲近。

    见方无远的脑袋悄然无声地垂到他手边,言惊梧抬手轻抚上徒弟的发顶,他捂嘴轻咳两声:“不怪你,是我这些年时常闭关,不够关心你,才让你受了这些委屈。”

    这话让方无远愕然,在他眼里,师尊养他教他,对他已经足够好了,他从未想要奢求更多,师尊竟会觉得他对他还不够好。

    他眼眶一热,连忙低头。多年漂泊的人在这一刻寻到依靠。游子归家,卸下一身疲累,隔绝往日风霜。

    李凝月轻咳一声,打破师徒二人的脉脉温情:“私闯禁地,还是要罚的。”他提醒道,显然是听出了言惊梧想为方无远开脱。

    言惊梧不悦,语气里满是回护:“要罚他什么?”

    “明日早课后在问道山戒碑前跪一个时辰,”方无远咬牙切齿地回道,他堂堂魔尊,岂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罚跪?

    言惊梧闻言,凝眉沉思,心知这已经是李凝月宽大处理:“那便跪吧。你先回去休息,我与掌门有话要说。”

    方无远默然,心中不愿,又因是师尊的命令,也乖顺应下。

    他记挂着言惊梧的伤,本想请师尊取出他储物戒中的玉骨草疗伤,但见师尊气息渐渐平稳,也不好在掌门面前多说什么。

    玉骨草是他入了筑基期后才从储物戒里取出来的,按照零散的记忆,他此刻并不知道玉骨草的存在,掌门与师尊更不清楚。

    掌门心思深沉,见微知著,凡事还是小心为上。白日里被魔尊看出问题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一次。

    待方无远离开,言惊梧正欲说什么,却见李凝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掐诀布下隔绝声音的结界,才开口问道:“你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事跟你强行出关有关系吗?”

    面对掌门师兄的质问,言惊梧实话实说:“我强行出关以致真气溃散,但不应当会使元神受损。”

    李凝月神色凝重:“你不清楚为何会元神受损?”

    言惊梧摇摇头。

    两人相对无言,毫无头绪。言惊梧已是半步成神的大乘期修士,这世上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伤到他?

    “不早了,师兄先回去休息吧,”言惊梧打了个哈欠,他向来作息规律,虽是修道之人,但也紧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习惯。

    “你倒是心大,”李凝月轻斥的语气中藏着担忧,“此事先瞒下来,等弄清楚缘由后再说,你这些日子好好休息,元神养好之前不许再闭关。明日,请药宁宫的郑洄舟再来给你看看。”

    言惊梧一一应下,末了还要抱怨一句:“师兄越来越啰嗦了。”

    气得李凝月拂袖而去,与守在屋外未曾离开的方无远撞了个正着。

    “恭送掌门师伯,”方无远恭敬行礼,并不问二人方才聊了什么。

    李凝月打量着他,总觉得眼前的少年与前些日子有些不太一样,或许是因为言惊梧受伤,少年心有所感,比以往稳重些了。

    “你明日去药宁宫领些补药,你师尊的伤要好好调理,”李凝月叮嘱道。

    方无远应下,试探问起言惊梧的伤势:“弟子该给师尊领些什么药?”

    “你师尊的药会由郑洄舟配好,”李凝月并未回答方无远的问题,转身离开。

    方无远心生疑窦,他推门而入,依赖地跪坐在言惊梧床边:“师尊受了什么伤?严重吗?师尊的伤都是因为我……”

    他低垂着脑袋,心里十分自责。

    “无妨,修养些时日便好了,”言惊梧面上不显,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这徒弟什么时候学会撒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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