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一会儿,杵在一侧的佟惜雨默不作声,隐约能够听到卧榻之上冯砚修的呼吸声,均匀平稳。
不知不觉间,她也有了困意。
其实这些天,一边忙着扳倒全德清,一边夜夜探望冯砚修,佟惜雨马不停蹄,疲惫不堪。
火地温热,暖得佟惜雨眼皮越来越沉重,动了动僵的腿脚,她慢慢坐在了地板,趴到冯砚修一侧缓缓合了眼。
睡得朦胧甜香时,佟惜雨隐约嗅到幽馥的梅香飘进温软衾被,如酒般让人沉醉。
被褥太热,佟惜雨情不自禁用脚踢开,露出莹白如玉的一截小腿,大大咧咧侧跨过去,搭在旁边之人的身上。
“嘶——”
听到身旁有人痛呼,佟惜雨两眼一睁,发觉自己睡迷糊上了冯砚修的床榻,还一脚差点踢到他伤口,惊得光脚跳下床。
佟惜雨依稀记得自己一开始只是趴在床侧休息,后来怪梦缠身,她又冷又不舒服,全然忘记这是冯砚修的地儿,掀开锦被就是睡。
完了。
她这下真坐实梁煜青对她的指控,半夜三更造访,对一朝重臣图谋不轨,甚至趁其重伤强行上床。
怎么办?
想起昨夜冯砚修的提问,佟惜雨突然灵光一现,单膝跪地道:
“卑职想了一夜,终于明白冯相为何要留住下官。是卑职疏忽,行动之前未能跟您报备,既浪费人力多余查探此事,又无法为接下来的行动铺路,例如这次因为下官的隐瞒,我们未能及时核查刺杀常御史的凶手身份。”
因佟惜雨一番操作行云流水,冯砚修愣在当场,许久才出声:“既是如此,寅时已至,回府吧。”
如愿放行,如释重负,佟惜雨半分不耽搁,急匆匆跑出门,像个留宿在外、醒来就跑的渣女。
被寒风吹醒的佟惜雨,悔得想撞南墙,惟愿下次冯砚修清醒后不予追究。
胡思乱想进了府,在府门大开、小玉亮刀的那一刻,佟惜雨下意识接招,彻底无语:
“姑奶奶,我求你了,看在我伺候你们相爷的份上,放过我。”
“敌人来袭,不会专门在你精神好时动手。”
小玉字字句句打着为她好的幌子,却刀刀致命。
眼见点卯时间将至,佟惜雨没了耐心,直接豁出去痛下杀手,使力一踹小玉的膝盖,将她摁跪在地,刀刃贴住脖颈,声音带了火气:
“我真谢谢你。”
佟惜雨大部分时间吊儿郎当,不拘小节,但被惹急了认真起来,下手也是没轻没重。
小玉当机立断:
“奴婢认输。”
佟惜雨收了刀,直接进屋更衣梳洗。
最后坐在梳妆台,对镜梳头时,她瞧见了一本摆得板板正正的手册。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全德清的犯罪证据。
又是手册。
这年头,官员交往都流行给每人列把柄档案,真是荒诞。
不谈这手册是真是假,就冲它在这里,佟惜雨被人当枪使的直觉强烈。
小玉一瘸一拐进门帮忙时,佟惜雨合上无名手册,面无表情:
“你放的?”
白白嫩嫩的瓜子脸上浮出讶异的表情,眼神茫然,回想片刻,才坚定否认:“不是。”
小玉说不是,佟惜雨信了大半,将册子递给她:
“先放你那儿。”
去秘书省的路上,下起冬雨。
冰寒的水滴如碎刃般砸在脸上,不疼但难受。
入院可见一排松柏,郁郁葱葱,在满庭萧瑟之中格外扎眼。
再过几日,佟惜雨便要卸任校书郎,进入守选期。
全德清在牢狱无法兴风作浪,所以佟惜雨如愿获得了“上下”等第的考状。在守选期内,她要拿着考状参加来年的铨选,以获得更大的官职。
拿到更大的权力,她才能帮冯砚修,才能复仇。
又想到今早的手册,佟惜雨叹了口气。
对方将证据留给她,显然知道最近搅弄风云之人便是她这一小小校书郎,自己不方便露面便想借她之手彻底扳倒全德清。
能查到她底细,又能悄无声息在小玉眼皮子底下放证据,可见对方本事通天。
本事通天的人除了冯砚修,便是宁亲王。
冯砚修从苏醒到今早一直都跟佟惜雨在一起,才知朝中大事,他没有时间谋划这些。宁亲王也不可能自断手臂。
还会有谁能在这场风波中渔翁得利呢?
佟惜雨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想,只是那人太过神秘,一直隐在朝堂之后,她没有证据。
仔细一想,这是双赢之事。
若女帝有意弃了全德清,佟惜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