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佟惜雨收回目光,拂了下自己的官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以头抵住手前的地面:“卑职万死。”

    小时候她救过冯砚修多次,她不挟恩;被冯砚修不分青红皂白放蛇报复,她不计较。

    只当从前种种,年少无知,没能求个万全法。

    如今重逢,两人隔着遥遥官阶和漫漫岁月,若重新算起,是她亏欠了他。

    他替自己灭了刺杀自己的墨蝉死士,诛了全铭强,并且找到了当年全家受害的证据;而她黑白不分,在醉酒之下轻信挑拨,重伤了无辜的冯砚修。

    “佟惜雨,死很容易。”

    直呼其名,冯砚修说的平静,语气却暗含了对她随意谈“死”的不赞成。

    曾几何时,他也曾孑然一身,了无生趣。

    是佟惜雨,一次又一次将他拉住。

    如今,他会拽住她。

    一旁的佟惜雨不解他想法,那要如何?

    冯砚修不是女帝,打着保护的幌子,弃软肋于千里之外。

    既是软肋,就该被他攥在手中,永远逃不开。

    “既然欠了我,”冯砚修拿起交易册子的手在暗处隐隐用了力,语气却波澜不惊,“你的命以后怎么用,本相说了算。”

    将命交给别人,还不如去死。

    佟惜雨天塌了。

    他一定是在报复,报复自己少时让他做牛做马,报复自己黑白不分给了他一刀,所以现在他要自己任他摆布。

    毕竟亏欠了他,佟惜雨无法拒绝,但也不想不明不白由他摆布。

    冷静。

    曾有那么几刻,佟惜雨打算随明娘一块走。

    人死如灯灭,身后事也不过是虚妄。

    世上举目无亲,复仇也如蚍蜉撼树。

    但刚才隔墙窃听,给了佟惜雨一丝希望。

    冯砚修跟宁亲王不对付,他想让皇亲国戚倒台,所图甚大。

    若能借冯砚修之手除掉宁亲王,为家人报仇,她也不是不可以听他使唤。

    “谢冯相开恩,”额头触到温凉的地板,佟惜雨叩头一拜,“宁亲王灭佟家满门,跟下官有血海深仇。若冯相不弃,下官愿做您的手中刀,助您成就大业。”

    刚才故意让她听见,冯砚修怎会不知她所想。

    没有拒绝她的提议,他将墨蝉的交易册子放回案几,语气愈发的漫不经心:

    “你一个小小的校书郎,能为本相做什么?”

    细思许久,佟惜雨想不出自己能有何助益,但她可以画大饼:

    “下官来年铨选,若能升职,定会帮到冯相。”

    “若是未升反谪,佟校书该当如何?”

    人活一世,就为争口气。

    二十又七的佟惜雨窝囊多年,此刻被嘲当场立下军令状:“下官必定高升,为冯相效犬马之劳。”

    “那便拭目以待。”

    冯砚修表面云淡风轻,实际早已是强弩之弓。如果不是担心佟惜雨人生无望,了无生意,他不会强撑与她周旋。

    见目的达成,他不多留:

    “夜深,佟校书早些歇息。”

    佟惜雨依言告退,却又想起一事:

    “下官府中来了位婢女,名唤小玉,冯相可认识?”

    那是冯砚修特意让追言挑选,到佟府陪伴照顾佟惜雨的婢女。

    冯砚修没有否认,以为她不愿意:“你既为我所用,需有人照看。若是用不惯她,叫追言再换个。”

    说是照看,其实是监视。

    既然答应了给人家做牛马,佟惜雨只能妥协。

    脑海中回忆小玉的一举一动,倒是真性情,佟惜雨不打算换人:“就她吧。”

    只身融入黑夜的那一刻,她没有丝毫留恋,未曾看到身后的冯砚修再撑不住,彻底阖上眼昏迷过去。

    ——

    秋夜漫长,佟惜雨进佟府,又生事端。

    她还未踏入门,便有人朝她飞了冷箭。下意识侧身躲过一只,却不想惹来十几个冷箭齐发。

    佟惜雨被逼退到了府门外,俯身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刀,面色阴冷地重新迎进去,不料冷箭已歇,长刀直直从侧面刺来。

    本能地用手臂挡住,佟惜雨抬脚就是一踹。对方先一步退开,回身劈头朝她砍去,招式跟昨夜杀她的刺客一模一样,身手却比那人灵巧高明百倍。

    空气的凉意未能冰冻心中的愤恨,佟惜雨回招愈发奋不顾身,招招致命。

    “太急。”

    见她心智不稳,那人游刃有余地讥笑。

    冰刃相撞,发出磨人的嘶嘶声。佟惜雨看清来人,飞快后仰撤退,想拦腰横砍,却被一下子劈手夺刀,脖颈一凉成为阶下囚。

    “就说大人急切,怎的还不信?”

    小玉依旧穿着上白下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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