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有话好好说……”千夜仰着脖颈,声音放得极轻。
“你身上的妖气,浓得不同寻常。”他声音清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我刚刚解释过了,真的是被狐妖所伤,许是因为如此身上才会沾上妖气。”
“妖族最擅欺瞒,狐族犹甚,我怎知你你不是方才那三只小妖的同伙?”
“那不然……”千夜忽然抬手,解开短袄系带,扯开交领的衣襟,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和一片雪色肌肤,“仙长,你看!”
沈月澜猝不及防,几乎是立刻偏过头去。耳根却不易察觉地泛起一丝红晕。
“胡闹!”他低声斥道。
千夜心中暗笑:就知道你这小子不敢真看。
“仙长你看,这伤是不是很重……”
“或者你闻闻看,我身上究竟还有没有妖气?”
她摆出一副非要自证清白的架势,沈月澜头转向哪边,她便跟到哪边。
千夜步步逼近,沈月澜拧紧眉毛后退几步,身体避开她的靠近,两人陷入了你追我躲的僵持中。
几个来回后,千夜泄气般坐下。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她喃喃低语,“我好累……伤口好疼……本来就快要死了,还被仙长怀疑……逼得我不得不自证清白。”
她边说边找了块较为平坦的空地,手臂一枕,干脆利落地躺平了,还不忘盖上自己的短袄。
眼睛一闭,俨然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她先睡为敬的模样。
彻底无视了旁边站着的沈月澜。
沈月澜:“……”
夜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落在少女苍白的脸颊旁。她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
他持剑站在原地,最终还是蹲下身,两指谨慎地探向她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脉搏微弱紊乱,确是重伤的样子。
几番权衡,他终是还刀入鞘,弯下腰,动作略显僵硬却稳妥地将千夜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她强忍着没动。
千夜:……?
不过转瞬,他竟又回到了最初那条暗巷附近,地面上她之前踉跄行走时滴落的血迹,在月光下依旧清晰可辨,一路指向荒园方向。
“你的住所在哪?”沈月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显然,他早知道她是醒着的。
千夜睁开眼挣扎落地:“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我自己能回去。而且我还得去医馆再抓些药。”
他依言松手,将她稳稳放下。
少女扶着墙勉强站稳,对他摆了摆手,转身就要溜。
“等等。”
她回过头。沈月澜手中递过来什么东西。
千夜迟疑地接过。
沈月澜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叮嘱:“若再遇到妖族可以用这个找我,明日我会安排人给你送药。”
千夜打量着这块玉符,上面刻着“天清”二字想来是仙府所用的通讯玉符。
思索至此,她欲将玉符收好却从玉符中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等等!”千夜开口想喊住沈月澜,少年的身影早已不见。
千夜捏紧了玉符,那缕气息却已如错觉般消散,再无踪迹。
算了,以她现在的样子也不能做什么,现在的身躯太弱,而且她妖丹破碎,本源之力尽失,就算有什么打算也只能徐徐图之。
夜风拂过,此时只着单衣的千夜冷的瑟瑟发抖。她循着记忆中少女的记忆回到家,那与其说是家,不如说只是个勉强栖身的简陋小屋。
原主一家原本住在青芦镇,双亲皆死于妖兽挖心之祸。安置好至亲后事之后少女孤身来到天都,想逃离那片伤心地,却终究没能逃过相似的命运。
随便找了些食物填饱肚子,千夜又费力烧了一桶热水,将自己浸入有些窄小的木桶中。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冰冷僵硬的躯体,稍稍驱散了寒意,也让思绪逐渐清晰。
人界与妖界早有互不侵扰的约定。即便偶有低阶妖族为提升修为铤而走险,也很快会被正道修士诛灭。
两界秩序虽非铁板一块,但大体维持着表面的平衡,她回想起赤狐所说的话。
千夜掬起一捧热水,看着水珠从指缝间滴落。
“修士杀妖取丹……”
“妖族挖心害人……”
如今看来,在她被囚于碑林海的漫长岁月里,两界之间的秩序,已然出现了裂痕。
接下来数日,千夜都在家中修补身躯,她如今妖丹破损,无法吸取天地灵气用于修行,如今的身躯跟凡人无益。
她得另寻修行办法,最好是有好心人愿意分些灵气给她,可哪里去找好心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