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咯,不行啦,老啦,一身病,关节痛,血压高。”老太太摆摆手,叹了口气,“还好儿子还算孝顺,每个月给点钱,就是住得远,工作忙,难得回来。”
旁边一个戴着旧军帽的老伯接口道:“你还有儿子给钱,不错啦!我那两个儿子,一个下岗了在码头打零工,自己都顾不过来;一个跑深城打工去了,一年到头见不到人,寄点钱回来,还不够我买药的呢!要不是以前厂里还有点退休金,这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 老伯说着,情绪有些激动,咳嗽起来。
另一个瘦小的阿婆小声说:“我们这片,好多老房子,没厕所,要倒马桶,我腿脚不行了,每次都要折腾半天。想跟儿子去住楼房,儿媳妇又不乐意,说挤,不方便……唉,老了,就是讨人嫌。”
“看病才难呢,”又一个老人加入,“住个院,自己得掏一大半……”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林颂认真地听着。
回到市政府。
秘书赶忙迎上来。
“小赵,”林颂直接吩咐她,“你立刻去办几件事:第一,调阅民政、劳动、卫生、财政、城建等多个部门,近三年来关于全市老龄人口状况、养老保障体系、退休人员生活、社区医疗服务、旧城改造与老人安置、相关财政支出等方面的所有报告、统计数据、内部调研材料。要最原始的,不要简报。第二,联系统计局和几个有代表性的区,我需要近五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消费支出结构,特别是医疗保健支出占比的变化数据。第三,安排一下,下周我要去几家市属和区属的医院、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看看。”
秘书飞快地记录着,感受到林颂语气里的郑重,连忙应道:“是,林市长,我马上去办!”
第143章
韩相调到了夏市国资委。
上任后, 过程比预想的更为平顺,除了他履历够硬外,还因为一个众人心照不宣的事实——他是夏市市长林颂的丈夫。
这天下班, 韩相比往常稍早一些离开了办公室。他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方向盘一转,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家附近一个农贸市场。
傍晚的市场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人头攒动。
他先在一个相熟的鱼贩摊位前停下脚步。摊主老陈正麻利地刮着鱼鳞, 抬眼看见韩相,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韩主任来啦!下班啦?今天想买点啥?”
“老陈, 今天鲈鱼怎么样?”韩相弯下腰,看着水箱里游弋的鱼。
“哎呀您来得正好!”老陈放下手里的活, 从另一个单独的小水箱里利落地捞起一条, “上午刚到的一批海鲈, 您看这精神头!”
韩相仔细看了看, 确实新鲜。“行, 就这条,帮我处理干净。”
“哎, 您稍等!”老陈手脚麻利地开始处理。
接着他走到蔬菜区。摊位上水灵灵的各种绿叶菜还挂着水珠。
他仔细挑了林颂爱吃的小油菜和菜心,嫩生生的, 看着就喜人。
目光扫过,看到旁边有扎得整齐、翠绿笔挺的芦笋, 很是新鲜, 也拿了一把。
转到肉档, 挂着的一排排猪肉红白分明。韩相看中了一块肥瘦纹理分布均匀、色泽鲜亮的梅花肉,指着对师傅说:“师傅,这里切一小块。”
“好嘞!” 师傅手起刀落,一块大小适中的梅花肉递了过来。
最后经过水果摊, 一阵浓郁的甜香飘来,摊子上黄澄澄的芒果吸引他的注意。
他停下脚步,挑了几个果形饱满、轻捏有弹性的:“老板,称一下。”
韩相两只手很快就提满了各色袋子,沉甸甸的。
回到家里,屋内安安静静。
林安不在,她这个周末飞去香江了,搞注册公司的事。
客厅一角,那个边缘有些起毛的旧垫子还在,只是黄豆不在了。
在去年冬天一个温暖的夜晚,黄豆在她惯常睡觉的垫子上,如同平常睡着了一般,安然停止了呼吸。
自那以后,一家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起要养一只新的小狗。
林颂还没回来,韩相把手里沉甸甸的袋子拎进厨房,放在料理台上。
他脱下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灰色夹克——这是林颂给他挑的,又换上一套舒适柔软的深蓝色家居服——同样是林颂选的。
然后,他从挂钩上取下那条大红色格子的围裙——也是林颂买的。
系好围裙,韩相便开始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他先将小油菜、菜心、芦笋一一拿到水槽下,仔细冲洗掉泥沙,然后放在沥水篮里。梅花肉切成均匀的细丝,放入小碗,加少许酱油和淀粉,用手轻轻抓匀腌制。海鲈鱼处理得很干净,他只在鱼身上划了几刀,用葱段、姜片和少许料酒稍稍腌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