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元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到玄关柜上，动作很轻。
方秀芬见他不搭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她抬起手，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在空中划拉着，指点着这房子：
“不过我跟你们说啊，建国、秀云，你们可得有点数！”
她身体前倾，一副掏心掏肺替人着想的模样：
“这别墅区，可不是以前你们住的那老破小！这里，什么花销都大得吓人！”
她扳着手指头，一样样数：
“每月物业费！高档小区，少说好几千！”
“管理费！保安、保洁，哪样不要钱？”
“园林养护费！看看外头那些花花草草，维护起来贵着呢！”
“还有啊，我听说这种高端社区还有什么‘至尊服务费’、‘社区建设费’......乱七八糟的名目多了去了！”
她越说声音越高，仿佛那些账单已经堆在了眼前：
“加起来，一个月没个万儿八千的，根本下不来！”
她看向方建国和李秀云，眼神里带着怜悯和一丝优越感：
“就凭你们两口子那点退休金，够填这窟窿吗？啊？”
这话一出，其他亲戚也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秀芬说得对！”
“这种房子，看着风光，住进去才知道是个吞金兽！”
“你们可别被表面光鲜糊弄了！”
母亲李秀云被说得有些慌乱，小声辩解道：
“物业费？可......可小寒她帮忙安排的时候说了，不用我们交物业费的啊......”
她声音越来越小，在亲戚们齐刷刷投来的目光下，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嗤！”
大伯方建业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笑。
他放下茶杯，挺了挺肚子，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
“秀云啊，你就是太老实！”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教诲”：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啊？住着几千万的别墅，不用交物业费？你当开发商是做慈善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明的光：
“要我说，肯定是人家姑娘面皮薄，随口那么一说！或者是看你们刚搬来，暂时帮你们垫付了！”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却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但这人情债，可是最贵、最难还的！”
“你们现在住得是舒服，可这人情，你们拿什么还？嗯？到时候人家开口要你们帮忙，你们帮是不帮？帮得起吗？”
他环视一圈，仿佛在寻求认同：
“要我说，这种便宜，沾不得！沾上了，就是祸害！”
其他亲戚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劝”起来：
“大哥说得对！人情债欠不得！”
“是啊秀云，你们可得想清楚！”
“别为了点面子，把后半辈子都搭进去！”
方建业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当家人、为大家着想的姿态。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客厅里踱了两步，然后停在方建国和李秀云面前，语气故作慷慨：
“建国，秀云，咱们是一家人，血浓于水！”
他拍拍胸脯：
“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被这房子拖垮，掉进火坑里！”
他停下来，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这样吧！今天，正好是我六十大寿，我高兴！”
他大手一挥：
“我做大哥的，就吃点亏，帮你们一把！”
他伸出两根手指：
“这套房子，我出这个数，收了！”
他顿了顿，见方建国和李秀云一脸茫然，补充道：
“虽然钱不多，可能只有市场价的一两成，但足够你们回老城区，买个宽敞的两居室，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他说得情深意切，仿佛是天大的恩赐：
“你们也不用再欠人情，不用再为这些杂七杂八的费用发愁！多好！”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亲戚们的眼神都热切起来，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这房子转手能赚多少。
就在这时。
方元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他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到父母身边。
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里每一张算计、贪婪、假惺惺的脸。
“给你们脸了？”
方元的声音，甚至没什么情绪。
但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泼灭了客厅里那些带着算计的声音。
客厅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