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方宁处理完手头一份会议记录的整理工作,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到下班时间。她有条不紊地收拾好桌面,将文件归类放好,跟还在加班的赵卫国副科长和孙梅打了声招呼,便提着包下了楼。
初夏的傍晚,天色尚明。市委大院门口,下班的人流车流络绎不绝。方宁正准备去车棚推自己的自行车,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大门一侧,却意外地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陈海、钟小艾和侯亮平站在一起,而他们中间,那个身材高大、面容坚毅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之色的青年,不正是许久未见的祁同伟师兄吗?
方宁推着车走了过去。陈海眼尖,第一个看到了她,立刻高兴地挥手:“方宁!这边!”
钟小艾和侯亮平也转过头来,笑着打招呼。祁同伟看到方宁,略显疲惫的脸上也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背后,似乎藏着化不开的沉重。
“祁师兄,你什么时候回京州的?”方宁将车停好,关切地问道。她注意到祁同伟比毕业时清瘦了些,肤色也黑了些,一身半旧的衬衫和长裤,与身边衣着光鲜、意气风发的陈海三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祁同伟还没来得及回答,陈海便抢着说道:“同伟哥今天刚从岩台市回来。他本来想回学校找高老师的,结果到了政法系才知道,高老师半个月前就调去溧水县当县委书记了!扑了个空,这才来检察院找的我们。”
侯亮平接口道:“可不是嘛,正好我和小艾、陈海都在,就说好久没见了,一起聚聚,吃个饭。正想着要不要想办法联系你呢,没想到这么巧就碰上了!”
祁同伟看着方宁,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客气:“方宁师妹,现在是在市委实习吧?工作忙不忙?没打扰你吧?”
“不忙不忙,正好下班了。”方宁连忙说道,“祁师兄回来一趟不容易,当然要一起聚聚。”
“那太好了!”陈海很高兴,“咱们去哪儿吃?老地方?”
方宁想了想,说道:“我知道附近有家小馆子,味道很不错,我们科室聚餐去过,离这儿也近。要不就去那儿?”她指的是“老马家菜馆”。
众人都没意见。于是,方宁在前面带路,推着自行车,其他人步行跟着,很快就来到了那家看似不起眼却烟火气十足的菜馆。
掀开门帘进去,熟悉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老板老马认出方宁,热情地招呼:“方干事来了?快里面请!”很快给他们安排了一张靠里的桌子。
落座后,方宁主动承担起点菜的任务,参考上次聚餐的菜品,又加了两个招牌菜。等待上菜的间隙,气氛一时有些沉默。曾经的学长学妹,如今却似乎处在不同的人生轨道上,境遇的差异让重逢的喜悦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尴尬。
还是陈海率先打破了沉默,问出了几人心中的疑惑:“同伟哥,你这次回京州是……办事?还是休假?”
祁同伟端起粗糙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浓茶,仿佛要借此压下心中的苦涩。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眼前四张年轻而充满希望的脸庞,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低沉却带着决绝:“我这次回来,是来找高老师的,本来想跟高老师聊聊的。我……从孤鹰岭乡司法所,申请调到市局缉毒队了。”
“什么?缉毒队?!”
话音落下,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在座几人都愣住了。
陈海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祁同伟:“同伟哥!你疯了?!缉毒队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的地方!太危险了!”
侯亮平也急切地劝道:“是啊,祁师兄!你好不容易从政法大学毕业,就算在司法所,那也是正经工作,慢慢熬资历总有出头之日。去缉毒队,那可是天天跟亡命徒打交道!万一出点什么事……”
连一向清冷的钟小艾也蹙起了秀眉,语气带着关切:“祁师兄,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司法系统虽然起步慢,但胜在安稳。缉毒工作的危险性,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劝阻,祁同伟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近乎惨淡的笑容。他环视着装修简陋却充满温情的饭馆,又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那个偏远、闭塞,几乎让他窒息的岩台市司法所。
“危险?我当然知道危险。”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现实磨砺后的沙哑,“可是……在司法所,我能看到什么未来?每天就是整理卷宗,调解一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那里的人,看我的眼神,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