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泽法依旧跪着,任凭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军装,冲刷他花白的头发。
雨水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滑落,已经分不清,那是雨,还是泪。
第三天,雨停了。
泽法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跪了三天三夜,那双膝盖早已麻木,但他站起来的瞬间,腰杆却挺得笔直。
泽法伸出自己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冰冷的墓碑,仿佛在抚摸妻子和孩子温热的脸庞。
许久。
他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公墓。
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元帅办公室。
泽法回到了自己曾经的道场。
那个他教导了无数海军精英,那个正中央,高高悬挂着“不杀”二字牌匾的地方。
他站在牌匾下,静静地仰望着那两个字。
“不杀……”
他低声呢喃着,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质问。
“呵呵……不杀……”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疯狂地大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如果不是自己这可笑的“不杀”理念……
如果当初,自己将那些作恶多端的海贼,全部斩尽杀绝……
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是不是就不会死?!
是我的错!
是我这天真的、愚蠢的、自以为是的“正义”,害死了他们!
“海贼……都该死!”
“所有海贼……都必须死!!”
笑声戛然而止。
泽法的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怒火。
他猛地抬起手臂臂,对准了那块他坚守了一生的牌匾。
轰!!!
一声巨响!
那块象征着他毕生信仰的“不杀”牌匾,被他亲手,一拳轰得粉碎!
木屑纷飞,如同他那颗同样支离破碎的心。
“从今天起……”
泽法看着自己那只因为用力过猛,而被木屑划破,渗出鲜血的拳头,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再没有什么‘不杀’的泽法!”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道场。
“泽法!你要去哪?!”
战国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带着一队海兵,及时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泽法停下脚步,抬起头,用一双空洞而冰冷的眼睛,看着战国。
“让开,战国。”
“你不能去!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我再说一遍,让开。”
泽法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隐藏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我只是去……给我的学生们,上最后一课。”
马林佛多的广场上,气氛凝重如铁。
泽法冰冷的目光,与战国痛苦而坚定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泽法,你我并肩作战四十年,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
战国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别让我,亲手逮捕你。”
“那就别拦我。”
泽法缓缓抬起手臂,对准了自己曾经最信任的战友。
“我不想,对你出手。”
战国看着泽法眼中那已经彻底熄灭,再无一丝光亮的死寂,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
自己已经拦不住他了。
他缓缓地,侧开了身子。
泽法没有再看他一眼,从他身边,一步一步,沉重地走了过去。
他的目的地,不是新兵训练营。
而是港口。
他要离开这个让他失望透顶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去贯彻他全新的“正义”。
就在泽法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港口时,战国突然开口。
“泽法!”
泽法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事情的真相,并非你所看到的那样……”
战国的声音,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记住,马林佛多,永远是你的家。”
泽法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但他终究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去,登上一艘小型军舰,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看着远去的军舰,战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泽法这一去,便再无回头路。
他将会成为全世界海贼的敌人,也将会成为……海军的敌人。
回到办公室,战国还没来得及从悲伤中抽离,桌上的金色电话虫,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电话虫的脸上,立刻模仿出了萨坦圣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