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急于辩解,只是走到了熊的面前。
两人的身高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但气势上却分庭抗礼。
“熊,我理解你的担忧。”
“你害怕我们,会变成我们曾经最痛恨的那种人。打着‘解放’的旗号,去行压迫和掠夺之事,对吗?”
熊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么,我请你先看一些东西。”
奥古修斯没有长篇大论地去讲什么国家利益,宏大叙事。
他打了个响指,内务安全局局长雷蒙立刻会意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放在了熊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我们内务安全局,在过去三个月里,从那三个国家搜集到的情报。”
奥古修斯示意熊打开。
熊迟疑了一下,还是翻开了文件夹。
第一页就是一张触目惊心的照片。
照片上是萨菲拉王国的一个村庄,一群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正围着一个空空如也的木盆,眼神麻木。
“萨菲拉王国,苛捐杂税多达七十余种。平民每年收成的百分之九十,都将上缴给贵族。无数人因饥饿而死。”
熊翻开了第二页。
是一张描绘绿宝石岛奴隶市场的素描画。
成千上万的人像牲口一样被关在笼子里,脖子上戴着项圈等待着被那些肥胖的商人们挑选。
情报显示,绿宝石岛超过一半的人口都是没有任何人身自由的奴隶。
他们随时可能因为主人的不悦而被随意打杀。
第三页,第四页……
一页页翻下去,熊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文件夹里,记录着一桩桩,一件件,令人发指的暴行。
贵族们为了取乐,草菅人命。
商人们为了利益,倒卖人口。
国王为了修建宫殿,强征劳役,导致数万人活活累死。
这些场景,他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索尔贝王国的翻版吗?
这不就是他穷尽一生,想要去改变的,这个世界的黑暗面吗?
“熊先生。”
奥古修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问你,当一个人的身体里长了毒瘤,我们是应该放任它不断扩散,直到宿主死亡,还是应该拿起手术刀,承受一时的痛苦,将它彻底切除?”
“当一个家庭里,父亲是个只会虐待妻儿的酒鬼,我们是应该袖手旁观,任由悲剧发生,还是应该破门而入,将孩子们从地狱中解救出来?”
“我承认,战争会带来死亡,会带来痛苦。”
“但眼睁睁看着这些人,世世代代活在绝望和压迫之中,难道就不是一种更残忍的冷漠吗?”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请求你支持一场侵略战争。”
奥古修斯绕过桌子,走到了熊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是在邀请你,和我一起,将我们在刻法勒点燃的这把火,烧到更远的地方去。”
“去将那些和我们一样,在黑暗中挣扎的人民,解放出来!”
“这,不是侵略!”
“这,是解放!”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将领和官员,宣布了他为这场战争定下的铁律。
“我在此立誓!”
“第一,刻法勒的军队,绝不抢掠任何平民的一针一线!违者,就地处决,绝不姑息!”
“第二,对于放下武器的敌方士兵,不杀,不虐,愿意加入我们的,我们欢迎。想要回家的,发给路费,任其离去。”
“第三,战争结束后,我们将立刻在被解放的土地上,推行和刻法勒一样的政策!废除贵族,分配土地,减免税收,建立学校!”
“我不是要你们去当一个征服者,一个屠夫。”
“我是要你们,去当一个解放者,一个播种者!将自由与希望的种子,撒遍我们所到之处的每一寸土地!”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熊的身上。
“熊,我不需要你为我冲锋陷阵。”
“我只需要你作为这场战争的最高监督者,作为我们刻法勒的‘供奉’亲眼见证这一切。”
“用你的眼睛,看着我,看着我们的军队,是否会兑现今天的每一个承诺。”
“如果你发现,我违背了誓言,变成了你所说的那种人……”
奥古修斯笑了笑,语气却无比认真。
“到那时,你拥有随时向我挥拳的权力。”
整个指挥室鸦雀无声。
巴索罗米·熊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情报,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
他不得不承认,他被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