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人间道 其一
    孟辞镜一见那生魂立在冥河畔,瘦小的身影就冲了过去,边照月远远看到她一见那人的面便变了颜色,登时察觉有异。

    等她终于赶到,才明白孟辞镜震惊的是什么,那生魂刺瞎了自己的双眼。

    血泪满面,他却朗声笑了起来,“是我的女儿!是我的镜儿!”

    他刺瞎了自己的双眼,用心眼记住了女儿的模样。

    或许是太多年的执念一朝得偿,生魂本就心智不全,巨大的满足冲击得他整个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那纸鸢被风吹落,而他自己则摇晃着跑开了,一边跑一边放声大叫:“我的女儿很好......”

    孟辞镜一把拾起河岸边的风筝,就追了出去。

    二人在冥府中一顿苦找,问了无数鬼吏,终究是失了下落。

    “辞镜姐姐,也许他这回真的得偿所愿而自然消散了呢。”边照月感觉一呼一吸间,新长出来的肺部那个器官生疼的紧,那个荒唐的想法又跑了出来。

    孟辞镜没有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边照月知道她这是舍不得,如若换到自己身上,再也不能见殿下,她也会有这种名叫“舍不得”的感觉,就像殿下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回来是一样的。

    “辞镜姐姐,无论是与不是,咱们都得去知会殿下。”边照月道。

    等她们后来终于赶到了阎罗王殿,恰逢驭衡并黑白无常等鬼吏处理完城隍庙纪仲文一事,正在和秦广王汇报。

    边照月已经退化成凡人的五感只能听到些“想要积攒力量”、“白云山只是实验妖魂战力”、“和生死簿相对已所剩无几”、“供认不讳”这样的话。

    秦广王经过她身边,连眼神也没有分给她一个就自顾自地走了,全然当她不存在。

    二人上前禀报了孟辞镜父亲生魂一事,驭衡答应一定会好生留心,孟辞镜自是感激不已。

    当然,在整个冥府她可以算得上和第二殿走得最近的人了。

    “殿下,这纪仲文如何处置?”边照月问道。

    “自然是魂飞魄散不在话下,他的罪名可比你重多了。”驭衡道。

    “就这样处理了?帝君也不管?”白城奇道。

    “帝君不管这些。”驭衡仿佛察觉对话往不当的方向发展,越说越短。

    “哼,帝君又管哪些呢?”边照月没听明白。

    黑清河东瞧西看,低声道:“老大,小声点吧,你还有心思管什么纪仲文、帝君呢,多想想自己的事情呀!”

    可不是,不用黑清河提醒她也知道,自己的历劫仪式马上就要到了。

    说是历劫仪式,也只不过是冥府众神官监视着阎罗王驭衡开启她的泪劫,不让他们作假而已。

    即使没有你们这些双眼睛,殿下也会秉公执行的!你们这帮乱度君子之腹的小人们!忽然想起孟辞镜的父亲来,自己又一阵心虚。

    这天孟辞镜帮着边照月好生打扮了一番,石榴裙红的坎肩长裙,搭配上了素色垂胡袖内里。

    指肚大的珍珠也换成了普通款式,坠饰在简单的发髻两侧。

    孟辞镜好生叮嘱她,“我知道你爱红色,只是到了阳间比不得这里,还是收敛些为好,就这样又素净又好看。”

    “最最主要的还是我们老大生得美,不然就是穿绫罗绸缎也没用。”白城一句话把几个人都逗乐了,黑清河作势要去拧他的嘴。

    只是这点欢乐到了边照月步入大殿之后就彻底消失了个干净,孟辞镜也好,白城黑清河也罢,就连殿下也是聋拉着面庞,不见一丝笑意。

    仪式及其简单,三殿王以秦广王为首站在她面前,先是对她的罪行着实数落一番。

    死老头昨天还装看不见我,今天就说得唾沫横飞嘴角,说吧说吧,我权当放屁了!

    终于念叨完了,驭衡忽道:“记住了吗?”

    “记得我的话,一定要回来,回来就好,知道吗?”殿下的话在耳边再次响起,

    “记住了。”

    劫阵启动,轰轰地天雷声响起,眼前一片缥缈,她这是马上要去阳间了!

    等等?!去阳间?那她岂不是要见到云望舒了?!不行,我还没有准备好!!!

    边照月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在一处简陋的农舍之中,而她就躺在这间农舍的简陋床上。

    真的是很简陋啊,从内里看分明是个茅草屋,一桌双椅,一张木头床,连个铺盖都没有,就连这地都是土的。

    怎么着,富人不会有伤心事,不会流眼泪还是怎么地,一定要这么穷才叫历劫嘛!去你的东岳大帝!

    她从床上爬起来,惊起一床尘土,“咳咳咳,是泪劫还是穷劫啊,有没有弄错?!”

    先出去看看再说吧,不会把我送到山沟里来了吧,如果真是我今天就能哭出来。

    “吱哟”一声,破烂的木门从里面打开了,震下来一大片蜘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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