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这就是她即将嫁入的家庭吗?
    看着母亲受委屈,谢远舟心如刀绞。

    他看着奶奶那咄咄逼人的样子,再看看阮秋悦惊恐不安的眼神,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决心涌了上来。

    他知道,有些界限,必须在一开始就划清楚,否则后患无穷。

    “奶奶,您的心意我和秋悦领了。但是......住在这里,真的不行。”

    他顿了顿,不敢看奶奶瞬间阴沉下来的脸,急忙补充道:“这房子太小了,我们小两口住着都勉强,实在没办法再住下您。而且我和秋悦刚结婚,也想......也想有点自己的空间。”

    他试图用最实际的理由和一点年轻人羞于启齿的隐私需求,来打消奶奶的念头,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委婉的拒绝方式了。

    “不过您放心!”他抢在奶奶发作前,赶紧抛出解决方案,“赡养您是我应该做的。以后......以后我每个月发了工资,都按时给您寄钱回去。保证让您在老家吃得好,穿得暖,绝不让您受委屈!”

    他一个普通技术员,工资有限,还要筹备婚礼,将来还要养自己的小家,每月寄钱回去,意味着他要节衣缩食,承担巨大的经济压力。

    但他宁愿这样,也不想自己的生活被彻底搅乱。

    然而,钱小草等了这么多年,盼的就是能跟着“有出息”的大孙子进城享福,在邻居面前扬眉吐气,岂是这点钱能打发的?

    儿媳妇和大孙子的接连拒绝,让她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那张老脸瞬间挂不住了。

    “啥?不让住?就给点钱打发我?”钱小草猛地拔高了声音,尖利得刺耳。

    她一拍大腿,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开始了她惯用的撒泼伎俩,“哎呦我的老天爷啊,我不活了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孙子啊,现在成了工人了,就不要我这老婆子了啊!良心被狗吃了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手捶打着地面,声音在狭小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格外响亮。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啊,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供你读书啊。就换来你这么对我啊,早知道你是这么个白眼狼,我当初还不如把那钱扔河里听个响儿啊!”

    这筒子楼隔音效果极差,左邻右舍住的又都是军工厂的同事。

    钱小草这惊天动地的哭闹声,立刻引来了不少好奇的开门声和窃窃私语。

    谢远舟仿佛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透过薄薄的门板射进来,让他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和尊严,尤其是在单位同事面前,奶奶这么一闹,他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奶奶,您别闹了,求求您了,别闹了!”谢远舟又急又愧,蹲下身想去扶奶奶,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恳求,“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行不行?别让邻居们看笑话!”

    钱小草人老成精,一看孙子这慌乱羞愧的样子,就知道他怕这个。

    她哭声稍微小了点,但依旧坐在地上不起来,抬起浑浊的泪眼,盯着谢远舟,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好好说?你现在知道要脸了?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孝顺我这个老婆子,不让我顺心,我......”

    “我到时候就天天到你们厂门口去闹,我去找你们领导。我倒要问问你们领导,这工人阶级培养出来的好苗子,是不是连奶奶都不要了?我看你们领导管不管!”

    去厂里找领导评理!

    这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谢远舟的心上。

    在这个极其看重个人作风和家庭成分的年代,如果被扣上“不孝”的帽子,闹到单位,他的前途很可能就毁了!

    奶奶这是要用他的工作和名声来逼他就范啊!

    谢远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着坐在地上耍赖的奶奶,又看看一旁只会偷偷抹泪、毫无办法的母亲。

    再想到门外可能正在听墙根的邻居,他只觉得一股令人窒息的无力将他紧紧包裹。

    原生家庭就像一张挣不脱的网,无论他多么努力地想走向新的生活,总会被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和“恩情”拉回泥沼。

    而全程站在最后面,目睹了这一切的阮秋悦,心已经凉了半截。

    她看着谢远舟在奶奶的哭闹和威胁下,从试图讲理到慌乱恳求,再到现在的面色惨白、无言以对。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痛苦、挣扎和那份深植于骨的、对家庭责任的沉重负担。

    她也看到了钱老太太毫不掩饰的控制欲和撒泼打滚的蛮横,以及谢明春在一旁煽风点火的丑态。

    这......就是她即将嫁入的家庭吗?

    她想象中的婚姻,是和远舟在这个小家里,彼此扶持,温馨度日。

    可现实却如此狰狞!

    如果嫁过来,她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生活的清贫,更是这样一个胡搅蛮缠、试图掌控他们一切、动辄以“恩情”和“孝道”相逼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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