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依旧安静,甚至比平时更加寂静,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她敲了敲门,是阮佩芝来开的门。
不过短短几日,一向优雅的妇人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眼角皱纹深刻了许多,双眼依旧红肿着,只是汹涌的泪水似乎已经流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忧虑。
但她看到姜九梨,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
“小九来了,快进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保持着应有的礼节和温和。
屋内没有开灯,显得有些昏暗。
阮秋悦不在,想必是在自己房间里。
阮佩芝拉着姜九梨在沙发上坐下,轻轻握着她的手,手心冰凉。
她看着姜九梨,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心疼,更有一种决绝般的慈爱。
“小九,”阮佩芝开口,声音轻缓却带着重量,“这几天,伯母想了很多。我们霍家......这次怕是遇到大坎儿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才继续道,“老霍那边,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既然被带走了,一时半会儿恐怕......”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霍家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你和冬临的婚事......就算了吧。”
她紧紧握着姜九梨的手,像是要传递某种力量,也像是在做最后的嘱托,“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没必要把大好青春葬送在我们家。”
“我想......这应该也是冬临的意思。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愿意连累你的。”
这番话,阮佩芝说得极其诚恳,没有丝毫的试探,完全是站在一个心疼晚辈的长辈立场上。
她是真的喜欢姜九梨这个姑娘,欣赏她的独立、坚韧和善良。
正因如此,她才更不忍心看着这么好的姑娘被霍家的风波卷入,前途尽毁。
然而,姜九梨听完,却没有任何犹豫。
她反手握住阮佩芝冰凉的手,抬起头,嘴角弯出好看弧度,“伯母,您别这么说。”
“我是绝对不会离开冬临的。无论如何都不会。”
“霍家好的时候,我在。霍家遇到难处了,我更要留下。这个时候我要是走了,那我成什么人了?”
她看着阮佩芝动容的眼睛,语气柔和下来,却更加坚定,“您放心,我相信霍伯伯是清白的,事情一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在那之前,我会陪着冬临,陪着您和秋悦,我们一起等着。”
看着她眼中纯粹而勇敢的光芒,阮佩芝喉咙哽咽,再也说不出一句劝离的话。
她了解姜九梨,知道这姑娘骨子里的倔强和重情义,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酸楚涌上阮佩芝心头,她只能用力回握住姜九梨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过她也早有了打算。
如果丈夫真的无法安然度过此劫,她就算拼尽所有,动用一切旧日关系和人脉,也一定要想办法保住女儿秋悦,还有这个傻得让人心疼的未来儿媳。
她绝不能让孩子们跟着一起遭殃!
两人又低声说了一会儿话。
多是阮佩芝询问姜九梨工作的情况,刻意避开沉重的话题,姜九梨也尽量说些轻松的事宽慰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是霍冬临回来了。
他推开房门,带着一身风尘和疲惫。
军装依旧笔挺,眉宇间的倦意和凝重却难以掩饰。
当看到坐在母亲身边的姜九梨时,深邃眼眸里,瞬间亮起了一丝微光,紧绷的下颌线也似乎柔和了些许。
“小九,你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姜九梨站起身,迎着他走去。
没有多余的寒暄,她知道现在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冬临,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她的表情严肃起来。
霍冬临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说。
阮佩芝也关切地望了过来。
姜九梨组织了一下语言,将今天下午见到梅姐,以及梅姐提供的关键信息,清晰而简洁地复述了一遍.
“......梅姐说,霍伯伯这次出事,幕后指使的人,叫吕正鸿,在军区后勤部,和霍伯伯是旧识。而且,我怀疑,这件事可能跟薛明珠有关。”
“吕正鸿?”霍冬临听到这个名字,明显怔了一下,眉头紧紧锁起,脸上露出思索和难以置信的神色,“是他?”
他看向姜九梨,语气带着确认:“你确定是吕正鸿?”
“梅姐亲口说的,应该不会错。”姜九梨肯定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