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九梨刚结束一轮行走练习，正坐在凳子上轻轻揉着还有些酸胀的小腿。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熟悉的节奏。
让她的心猛地一跳。
“三姐，谁来了？”她扬声问道。
姜一苹快步走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身影时，她愣了一下。
霍冬临站在昏暗的光线里，身形依旧挺拔，但脸上是掩不住的憔悴和疲惫，下巴上冒出了青色胡茬。
“霍团长？”姜一苹侧身让他进来，压低声音，“小九在屋里。”
霍冬临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谢谢。”
姜一苹看了看屋里，又看了看霍冬临，轻轻叹了口气，“我......我去隔壁王婶家借个鞋样子，你们好好说。”
她找了个借口，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私心里盼着妹妹能有个结果，无论是好是坏。
姜九梨听到脚步声靠近，以为是三姐，笑着说，“三姐，你扶我一下，我觉得我今天能多走几......”
她的话戛然而止。
转过身，那个在她梦里反复出现的男人，就在不远处。
昏暗灯光勾勒出他深刻轮廓，那双漆黑的眼，沉甸甸地望过来，里面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也不想再看懂的情绪。
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骤然的眩晕让她身形一晃，差点栽倒。
“小心！”霍冬临一个箭步冲上前，牢牢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熟悉的、带着薄茧的温热手掌，触碰到她皮肤。
姜九梨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了他！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脊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胸腔里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她怔怔地看着他，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几个呼吸后，所有的震惊、委屈、痛苦，最终都凝结成一层厚厚的冰壳。
将她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彻底封存。
“你来做什么？”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在这初夏的夜晚，竟让人感到寒意。
霍冬临的手还僵在半空。
看着她避如蛇蝎的反应，心像是被钝刀割裂，疼痛难忍。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不等他组织好语言，姜九梨已经别开视线，不再看他，语气平淡道：“你来了也好，省得我再去找你。”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霍冬临，我们退亲吧。”
霍冬临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无法接受。
“还有，你之前送来的那些彩礼，和我大哥生病时你给的两万块钱，”姜九梨继续说着，语速很快，“我都会还给你。”
“彩礼一样不少，两万块钱......我现在暂时拿不出，但我会尽快想办法还你。”
两万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几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超级巨款。
霍冬临当初拿出来时眼睛都没眨，因为他早已将她视为共度一生的人。
可现在，她却要和他算得清清楚楚，一分一厘都不欠他。
“小九，那钱......”霍冬临试图解释，那钱他从未想过要她还。
“你等一下！”姜九梨打断他，不再看他痛苦挣扎的表情。
她转过身，急切地在屋里翻找起来，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慌乱。
她拉开抽屉，翻动桌上的书本。
因为腿脚还不利索，几次都差点被凳子绊倒，身形摇晃。
她自言自语，“咦？在哪呢？明明就在这里的啊，怎么就是找不到了......”
似乎只有不停的说，不停的翻，才能压下心脏深处某种鼓动的情绪！
霍冬临站在一旁，看着她倔强而单薄的背影，拳头死死攥紧。
他真想不顾一切从背后抱住她，然后轻声告诉她，“小九，别找了，我们不找了好不好？”
可他不能。
他肩压着另一条人生的重量。
他失去了拥抱她的资格。
这种认知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终于，姜九梨在柜子角落找到了一个旧本子和一支铅笔。
她靠着桌子，微微喘息着，然后低下头，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欠条。
灯光下，她侧脸苍白得透明，长长的睫毛垂着，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写完后，她撕下那张薄薄的纸，走到霍冬临面前，递给他。
她脸上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