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舟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有些路,一旦踏上,付出的代价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他在街头失魂落魄地站了许久,晚风吹得他浑身冰凉,却远不及心里的寒意。
阮秋悦最后那个含泪的、充满了震惊与失望的眼神,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厂宿舍,一夜无眠。
眼前反复闪现的,是阮秋悦纯真的笑脸,是她担忧的蹙眉。
是自己那番混账的指责,以及她决绝离去的背影。
那些靠冒险换来的钞票,此刻仿佛成了烫手的山芋,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不仅仅是害怕失去秋悦,更是害怕自己正在滑向的深渊。
工厂的纪律、那些地下小作坊的不稳定性......种种后果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我真是鬼迷心窍了!”他痛苦地捂住脸,“为了这些钱,值得吗?”
答案是否定的。
尤其是在可能失去阮秋悦的此刻,答案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什么技术革新,什么出人头地?
如果代价是失去那个真心待他的姑娘,是践踏自己的原则和底线,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第二天,谢远舟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下定决心——收手!
无论如何,必须立刻和那边断了联系。
然后,他要去找秋悦,诚恳地道歉,把一切都说清楚,乞求她的原谅。
他相信,只要自己真心悔过,秋悦那么善良,一定会给他机会的。
他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休息,立刻跑到互助中心门口等着,手里还拿着特意去买的一包阮秋悦喜欢吃的鸡蛋糕。
他设想了很多种道歉的开场白,排练了无数次如何解释才能既坦白又不让她过于担心。
然而,当他看到阮秋悦和姜九梨一起走出来时,心里咯噔一下。
阮秋悦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表情却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平静和疏离。
那种平静,比昨天的泪水更让他心慌。
“秋悦!”他急忙迎上去,声音干涩,“我,我等了你很久。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混蛋!我说那些话都是无心的,我就是,我就是一时糊涂,你听我解释......”
阮秋悦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羞涩和欢喜,也没有了昨天的激动和委屈。
只剩下一种冷静的审视,这让谢远舟感到无比陌生。
“谢远舟同志,”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不用解释了。”
同志?
这个称呼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谢远舟心中残存的希望之火。
“不,秋悦,你听我说,那些钱......”谢远舟急了,想要坦白。
“钱是怎么来的,已经不重要了。”阮秋悦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重要的是,通过昨天,还有这段时间发生的很多事情,我想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我们可能真的不合适。所以,我们的关系,就到这里吧。”
“到此为止?”谢远舟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鸡蛋糕差点掉在地上,“不,秋悦,不能到此为止!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我再也不去......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
他语无伦次,几乎是哀求着。
看着他这副样子,阮秋悦的心还是刺痛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一种更清醒的理智压了下去。
她想起了母亲和哥哥曾经的忧虑,想起了姜九梨之前的句句劝诫。
她摇了摇头,目光虽然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却异常坚定:“谢远舟,不是所有错误,一句‘知道错了’就能挽回的。”
“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存在,不是靠我忽略你的家境,或者你拼命赚快钱就能弥补的。我们的想法,我们对事情的看法,甚至对尊严的理解,好像都不一样。”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很好,也很优秀,将来一定会有一个更适合你的好姑娘。但我累了,我不想再因为钱的事情让你敏感猜疑,也不想再提心吊胆地担心你走了岔路。我们就到这里吧,对彼此都好。”
说完,她不再看谢远舟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和绝望的眼神。
轻轻拉了一下身旁一直沉默着的姜九梨:“小九,我们走吧。”
姜九梨从头到尾没有插话,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阮秋悦。
此刻,她顺从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