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心里还是泛起细微波澜。
他还是没想好，该以什么状态面对阮秋悦。
他一方面感激母亲替自己说出了真心话，一方面又有些埋怨母亲。
不该如此莽撞的跑来找阮秋悦。
毕竟他们俩，什么关系都不是。
这样贸贸然照过来，岂不是给人家添了很多不必要的苦恼？
“谢同志！”
这时，姜九梨的声音打断了谢远舟的思索。
他抬头，温润漆黑的双眸对上阮秋悦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呼吸停滞了下。
片刻后，他强迫自己恢复正常，迈步走了过来。
“姜同志，阮......阮同志，你们有什么事吗？”
他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
可也实在想不出更合适的开场白。
姜九梨侧头看了看一旁脸色微微泛红的阮秋悦，笑着说，“谢同志，咱们能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吗？有点事想和你说。”
谢远舟深吸一口气，“那要不咱们到图书室吧，那里关门的晚。”
姜九梨点点头，拉起阮秋悦的手，跟在谢远舟身后来到了图书室。
然后她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留下阮秋悦和谢远舟两个人。
阮秋悦低垂着眼睫，在思考着该如何开口比较合适。
图书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悄悄抬眼看向谢远舟，发现他正盯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发呆，喉结时不时滚动一下。
“那个......”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阮秋悦的脸一下子红了。
谢远舟的耳尖也微微泛红。
“你先说。”谢远舟的声音比平时低哑。
他转过身来，双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
阮秋悦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阿姨昨天来找我了。她说你其实......”
“对不起。”谢远舟突然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我没想到母亲会去找你，给你添麻烦了。”
他垂下头，额前的碎发投下一片阴影，“她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又替我的未来担心，所以才这么冒昧的打扰了你。”
阮远悦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为她着想。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味和肥皂香，“不，我很感激阿姨来找我。”
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因为她让我知道了你的真实想法，也让我再次看清了自己的心。”
谢远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阮秋悦能看清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和眼底的血丝。
“我......”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苦涩地笑了笑，“我母亲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有些差距不是靠感情就能弥补的。”
阮秋悦的心揪了起来。
她想起姜九梨说过的话，想起自己辗转反侧的那些夜晚。
这一次，她决定不再退缩。
“谢远舟。”她第一次如此郑重的喊他。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这次我想得很清楚，我还是......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最后一句话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落在谢远舟心上。
他瞳孔微微放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工装裤的裤缝。
“你不明白。”他声音沙哑透着自卑，“我每个月工资要寄三分之二回家，母亲吃药要钱，弟弟妹妹上学要钱。有时候连买本书都要犹豫好久......”
他越说声音越低，“我可能连给你买一条新裙子的钱，都需要攒很久。”
“一想到这个，我就近乎崩溃，我不希望自己走到那一步，更不希望把你拉进这样的泥潭。”
“你本该是被捧在手心里公主，如果和我在一块儿，那以后的日子我都不敢想象！”
阮秋悦的眼眶红了。
她向前又迈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下一臂的距离，“谢远舟，对不起。”
她声音哽咽，“之前是我不够体贴，没考虑到你的感受。但谢远舟，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工资条。”
“我也有工作，我能养活自己，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谢远舟下意识伸手想擦，又在半空中僵住。
阮秋悦抓住他悬空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上，“你看，你的手这么暖，这么有力，能修好最精密的仪器，能写出最漂亮的报告......这些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