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讽刺的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偏偏是这个寻常意义下被安排的对象,钟颖这个做闺女的。
不过钟颖已经把自己塑造成了“完美受害者”了,相信有她娘在,也不会坑女儿。
也就一个来小时,堂屋门终于又打开了,特意登门来钟家商谈这桩特殊婚事的李明、刘红艳两口子道别离开,邓霞这才转到女儿屋子,像大多数家庭中的娘亲一样来和闺女传递一些婚事相关的讯息。
“日子定在春分之后的农历二月十三,”邓霞说,“本来现在都提倡不收彩礼,要么就是私底下少给点,李家愿意给四十,再加上他家四儿先前自己攒下的还有十几块钱,他家愿意凑个整,一共给六十元的彩礼。”
邓霞说着,就直接从兜里把这钱拿了出来,“你自己拿着吧。”
一想到这钱是怎么来的,邓霞心里就膈应,她还是耿耿于怀钟颖“被迫”守寡的事,于是干脆全给了闺女,让她自己拿着。
钟颖眼睛不可抑制的亮了,钱!自打在这个时空生活她就没再摸过钱,当钱用的鸡蛋倒是摸过许多回。
六十元不算小数目了,钟颖记得赶集时看到过的这个时代的物价,鸡蛋拿去卖钱的话是五分钱一个,要卖一千两百个鸡蛋才能换来六十元钱。
邓霞继续说,“房子本来也早已经给李家四小子盖了,他家说了,这房子本就是给小夫妻结了婚住的,现在也照样给你,里面的家具会尽快置办齐全,‘三十六条腿’不会少。”
钟颖惊喜,还有房子?
“三十六条腿”是人们习惯性的说法,其实指的是一套家具:一个衣橱、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四把椅子、一张床。要置办这么齐全的一套家具可要花不少钱,一个农村家庭两年的收入都得搭进去。
李明和刘红艳两口子心里愧疚,毕竟好好的闺女因为他们儿子的原因后半辈子只能守寡,所以商谈婚事事宜时样样宽厚,不像彩礼更像赔礼。
还不止票子、房子,邓霞又接着说,“他有两个兄弟,以后谁家儿子多,会过继给你一个。”
这个钟颖就不想要了,“孩子就算了吧,也不必这么一步到位……”
钟颖既不想生小孩,也不想养小孩,她对小孩这种生物就没什么感觉,而且养别人的小孩,这不是拿她未来妯娌们当代孕妈妈吗?噫,知法懂法的现代人可干不出来这种事,漏漏漏,拒绝了哈。
“女人家以后没个孩子怎么能行?谁给你养老?”邓霞瞪她,“而且你以为是现在就能给你一个儿子啊!他大哥、二哥现在各家就一个儿子,你就等着吧,还不知道谁家能再得几个儿子!”
钟颖稍稍放下了些心,“等着”,四舍五入约定于零,就像她一推再推没去打卡的咖啡店、在收藏夹里积灰的健身视频和一直没影儿的休假。
邓霞突然问闺女,“在吗?”
钟颖知道她娘说的是谁,她娘现在基本上都是省略名字,就像某著名魔法文学中的那位——“Youknowwho”。
李霖时确实神出鬼没的,自从掐了钟颖的脸之后,这鬼就一直处于一种低气压中,啧啧,气性真大。
他刚刚是跟着邓霞前后脚进的钟颖屋子,显然这鬼是有去偷听两家爹娘商谈婚事。
钟颖睨了一眼,回答她娘的问题,“在呢。”
邓霞对着虚空,咬着牙恶狠狠地说,“这下你满意了吧?”
李霖时看着钟颖,阴沉着脸,“这下你满意了吧?”
钟颖连连点头,满意满意,她很满意,有钱有房,意外之喜,她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
婚事定下了章程,两家各自放出风声,不过对外的说辞稍微美化了一下,毕竟被鬼缠上不是能宣扬的事情。
于是钟颖成了无法忘怀李霖时的舍命救她,一意报恩,以身相许,抱主成婚,戴上了一顶“贞烈”、“重情重义”的高帽。
钟颖一下子从过去人们口中“奸懒馋滑、脾气还不好、谁家敢要这样的媳妇”变成了“这姑娘有情有义啊”。
从坏名声变成了好名声,钟颖自己都有点说不出话来的心情复杂,就挺唏嘘和讽刺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钟妮找到堂姐,拧着秀眉看向钟颖,“姐,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不,我是想得太开了。”钟颖似是而非的说道。
曹芳倒是脸色一片欣慰的神情,“我早就觉得你俩这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姻缘。”
李霖时面无表情,可不是已经乱了套。
钟妮看不见,但钟颖能看见,她看着堂妹和她身后飘着的大伯娘,再向后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身后的男鬼,钟颖忍不住低下头掩饰唇角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