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危矣
倒西风、还是西风盖过东风。

    要么被时代同化,尽量不再去想现代的一切,顺应当下的观念,闭上眼、蒙住耳,还能活下去;要么就是撞个头破血流,宁死不屈。

    钟颖长长的叹了口气,“原来我和李长贵的处境也没什么不同啊……”

    “李长贵被困在他爹娘的控制下,而我,”钟颖苦笑一声,“而我是困在这个时代的条条框框下。”

    她咬牙,恨恨的说,“为什么女人就一定要到了年龄就结婚?”

    “你不想结婚?”河里冒出一个脑袋,湿漉漉的黑发滴下一颗水珠,自他高挺的鼻梁坠落河面。

    钟颖看着河里的李霖时,“我二十七岁了都还没有一点结婚的念头。”

    反正这鬼都知道自己的底细了,别的人又看不见他,简直是最好的树洞,钟颖继续说,“我知道,在现在这个时代简直是‘骇人听闻’。”

    李霖时沉默,“骇人听闻”倒不至于,“闻所未闻”更恰当些,二十七岁,一般都是三、四个孩子的娘了。

    “但在以后这是很常见的事情,结婚不再是人生的必答题,”钟颖说着,“女性拥有选择的权利,结婚或是不结婚,都只是个人的选择,而不再是被父母、社会推着往前走。”

    钟颖怀念起现代,一时丧气起来,“要不你还是把我鲨了吧,要我在这个时代找个男人结婚,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为什么不想结婚?”李霖时问,她和原先的“钟颖”有时像,有时又不像。在结婚这件事上就是截然不同,原先的“钟颖”恨不得立刻马上嫁给他,现在的钟颖恨不得立刻马上死也不想嫁人。

    “不想嫁给像我爸一样的男人,不想成为像我妈一样的女人,不想生像我一样的孩子呗。”钟颖耸耸肩,淡然说道,没有任何思考的停顿,显然就是她的真实想法。

    李霖时目光幽深的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看进眼底深处,他面容正色,极为认真的盯着她说,“你很好。”

    她一句话否定的不只是父母,还有她自己的存在。

    但李霖时是真的觉得,她很好。

    “啊?”钟颖一时怔忪,片刻后她突然觉得有些局促,视线不自觉地回避,左看右看,落到脚边一株小小的植物上,嫩绿的叶子因她刚刚无意识的触碰合起来,钟颖看着,这一刻竟也想像它一样把自己蜷缩起来。

    但钟颖强压着自己恢复如常,他搞什么啊,突然这样一脸认真的说这种话。

    冷静下来后,她把自己刚刚的不对劲归咎于“突然”两个字上。

    她爸永远觉得她不够好,她妈希望她能够再好一点,钟颖卷生卷死为的就是一句肯定,虽然在她猝死前她已经醒悟,不再追逐别人的一句肯定,但在已经彻底放弃后,却又突然得到,换做是谁都会手足无措吧,太突然了。

    钟颖挠了挠脸颊,“额,谢谢?”

    她想起原本钟颖身上那种高配得感,不确定的语气瞬间变得有底气多了,“我也觉得我很好。”

    钟颖不想再停留在这个话题上面了,她顾左右而言他,换了个事说,“你晚上没事的时候再来我屋里坐坐呗?”

    过了大暑天气越发的热了,钟颖夜里热得睡不着,很是想念空调。

    李霖时见她脸上的萎靡和苦闷刚一扫而空,就又说出这种话,他一阵无语,“……你是属猴的?”

    他就没见过这么能得寸进尺的女孩。

    钟颖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奇怪的答道,“不是啊,我属虎的。”就算是按当下的身体来算,她也是属猪的呀,他怎么会觉得自己属猴?

    李霖时唇抿紧,黑沉沉的眸子看她一眼,就又向后倒进了河里。

    “不答应就不答应呗,”钟颖嘀咕,“生怕我对你做什么似的,跑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