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贵有些谄媚的扬起笑脸,“姐,不是,堂嫂,这不过是走个过场。”
钟颖呼出一口气,要不是走个过场,她现在真就不干了,她不可能为了帮别人把自己搭进去。
李长贵怕钟颖真的撂挑子,毕竟现在能看得见他、能帮他的人也就只有钟颖一人,“这事天知地知,你知鬼知,是不会耽误你往后正常婚嫁的,我和我哥早晚都会去投胎的。”
李霖时看着他堂弟,目光阴沉冷冽。
李长贵只觉后脖颈发凉,扭头一看,就见他哥这一动不动的瘆人注视,他心里发怵,吓得不由得向后倒退一步,连忙找补,“哥,你了了心愿就也去投胎吧,人鬼到底是殊途……”
浓墨般的眼眸恢复了些清明,李霖时明白堂弟说的话其实没有错,就是……难听。
“快快快,别说些有的没的了,”钟颖催促着,既然非要走这一遭,那不如速战速决,“都这么晚了,早点弄完我睡觉,明天还要重新刻牌位。”
一想到这个,钟颖身上的怨气比鬼都强烈,没有什么比返工重做更令人窝火的了。
又是深更半夜,地点仍是钟颖的屋子里,屋门大敞,但这次屋里的鬼多了一只,红糖闻到又一种陌生的味道,它本想叫,却又一次被握住了嘴筒子。
曹芳忍不住挺直身板,紧张到手足无措的捋平身上的衣服,眉眼间却带着兴奋的喜色,“我还是头一回给人证婚呢,哎这都十六年了,没想到我还能有亲身参与进喜事的时候。”
作为钟颖的大伯娘,曹芳是长辈,也是唯一能参与进这桩人鬼婚事的长辈,于是便让她来当了这证婚人和高堂。
钟颖和李霖时相对而站,她只觉哪儿都不得劲,即使面对一张非常在她审美点上的脸,钟颖也觉得怪异极了,一个多月以前一人一鬼还是绝地求生与磨刀霍霍,现在却面对面站着准备拜天地?
世上再荒诞不过的事情了。
钟颖忍耐道,“都是为了你堂弟。”
距离太近了,不过咫尺,李霖时垂下眼,平静重复道,“为了我堂弟。”
李长贵在一旁观礼,他看看钟颖,又看看李霖时,疑惑的抬手挠了下脸,怎么回事?怎么双方都没个笑模样?按照他以为的那样,对他堂哥、对钟颖来说,这场仪式应该是弥补了他们的遗憾才对啊,现在不应该执手相看泪眼吗?
曹芳清了清嗓子,用清亮的声音扬声道,“一拜天地。”
钟颖和李霖时默默同时转身,面向门外高悬着月亮的夜空,双双俯身一拜。
“二拜高堂。”
看着向她俯身一拜的年轻男女,曹芳不禁感慨万千,在身死那刻后,她便永远都失去了端坐高堂,接受儿女一拜的机会,没想到此时此刻还能有侄女、侄女婿的一拜……
曹芳抿紧唇,笑眼中盈上点点泪光,突然觉得胸口闷着的遗憾去了一半,等亲眼见女儿钟妮嫁人后,她的心事全去了,她就真的要去投胎了。
“夫妻对拜——”曹芳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将仪式的最后一步念出。
钟颖又转向与李霖时面对面相对而站,看他一眼,俯身,再一次在心中腹诽,这都叫什么事啊。
起身后,钟颖觉得整个仪式就像是小孩子办家家酒,这次心里没底的人反倒成了她,“这真的能行吗?”
“应该……是成了。”李霖时抬起自己的左手,只见手腕处不知何时突然多了一条细细的红色头绳,在苍白的皮肤和青色血管的映衬下,这抹色彩显得诡谲妖异。
“我的头绳!”钟颖下意识去摸自己头发,左右两个麻花辫尾端仍好好扎着红头绳,没有少任何一个,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李霖时手腕上的红头绳和钟颖扎麻花辫用的红头绳是一模一样。
李长贵来回看着,疑惑不解,“这怎么还像狗占地盘一样留个记号?”
钟颖扭头,面无表情的冷冷盯着他,说谁是狗?
李霖时也用死气沉沉的眼睛看过去,他不是被尿的地。
说错话的李长贵缩着脖子,眼神躲闪。
曹芳出来打圆场,“哎呀,别管这是怎么回事,反正这东西的奇怪出现不正代表着这拜天地,天地认了吗?那这回肯定能成功离开生产队的!”
“也是。”钟颖妥协道,反正手上多了个红头绳的又不是她。
夜空中突然哗啦啦下起雨来,钟颖连忙去把屋门关上,奇道,“这雨怎么下得这么突然?”
雨点打在瓦片上的声音令沉睡着的李明瞬间惊醒,他就要起身往外冲,后一步苏醒的脑子又拦住了他。
李明松了口气,又躺了回去,“还好麦子都已经晒完收进仓了……”
莫名的疾雨落在土地上,一砸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