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封箱戏
乐器声,一个幽怨哀婉、字正腔圆的旦角唱腔,真真切切地响了起来: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

    声音飘忽不定,似远似近,分明就是从那座空无一人的戏台上传下来的!可我们瞪大眼睛看去,台上依旧空空如也,只有月光和破烂的台布!

    “我……我操!” 铁柱怪叫一声,魂飞魄散,转身就没命地往回跑,鞋子都差点跑掉了一只。

    我也想跑,可两条腿像是灌满了铅,又像是被冻在了原地,根本不听使唤,只筛糠似的抖。极致的恐惧让我喉咙发紧,连喊都喊不出来。

    就在这时,那唱腔停了。锣鼓胡琴也戛然而止。

    风声似乎也停了。万籁俱寂。

    一种冰冷刺骨的、被什么东西死死盯上的感觉,从背后袭来。

    我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扭动僵硬的脖子,朝戏台望去。

    月光下,原本空荡荡的戏台中央,多了一个“人”。

    它穿着一身华丽的、绣着金线凤凰的虞姬戏服,水袖长长地垂着,头戴点翠头面,珠翠在月光下闪着幽冷的光。可它没有脸。本该是面孔的位置,是一片平滑的、空无一物的空白,没有五官,没有起伏,就像一张还没描画的脸谱坯子。

    它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空白的脸“朝向”我。

    然后,它抬起了右手。长长的、白色的水袖滑落,露出一截同样空白的手腕和手指。那手指的姿势,是标准的兰花指,优雅,却透着死气。

    一滴黏稠的、暗红色的液体,从它那空白的指尖缓缓凝聚,“嗒”的一声,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台板上,晕开一小团更深的阴影。

    它那抬起的、滴着“血”的手,对我,轻轻勾了勾。

    像一个邀请,又像一个命令。

    来。

    我的大脑在疯狂尖叫:快跑!转身!逃!

    但我的身体,却完全脱离了控制。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拉扯着,我的左脚,不受控制地、沉重地抬了起来,然后落下,向前迈了一步。接着是右脚。一步,又一步。步伐僵硬,却异常坚定,朝着那鬼气森森的戏台走去。

    不!停下!我内心在嘶吼,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轻响。

    越靠近,那戏台上阴寒的气息就越重,还混合着一股陈旧的脂粉味和……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台上那个无脸的“虞姬”,依旧保持着那个勾手的姿势,空白的“脸”对着我。

    当我机械地走到台边,离那木制的台阶只有几步之遥时,耳边的死寂突然被打破。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是无数个声音,男声、女声、老声、嫩声,高亢的、低沉的、清亮的、沙哑的……它们重重叠叠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诡异而宏大的戏腔洪流,直接钻进我的脑海,震得我魂魄欲散:

    “既来了……”

    “就莫走了……”

    “身已入戏……”

    “怎能不唱?”

    “留下吧……”

    “唱完这出……”

    “封——箱——戏——”

    最后三个字,拖得极长极凄厉,带着无尽的怨毒和渴望,仿佛从戏台下的泥土深处,从那些朽烂的木头里,从无数个湮没的岁月中,一同迸发出来!

    我的脚,已经不受控制地、踏上了第一级咯吱作响的朽木台阶。

    台上,那无脸的“虞姬”,缓缓地、做出了一个“请上座”的转身动作,水袖飘飞。而它身后,那空旷的、破烂的戏台上,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似乎有更多穿着各色戏服、面孔一片空白的身影,在无声地浮现,静静地“望”着台下,望着正一步一步走上来的我。

    冰冷,绝望,还有那种被拖入无尽深渊的预感,彻底淹没了我。

    耳朵里,那重叠的戏腔还在反复吟唱,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封箱戏……封箱戏……封——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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