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时光
    高一的九月,天气还没完全从夏天的尾巴上抽身,阳光像一层薄糖,洒在教学楼灰白的墙面上。

    新学期的班牌还透着新油漆的味道,一切都是刚刚发生的模样。

    许栖站在三班教室门口,手里握着刚发的课表,指节分明。

    她今天穿的是白衬衫、灰裙子,一如她的名字那样清淡寡语。

    高一一分班,她就被安排进了这个所谓的“重点实验班”。

    她刚走进去,就看到班里的后排角落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宽大校服上衣的女孩,低着头,一只手捏着铅笔,另一只手托着下巴,在画本上随意地勾线。

    阳光透过窗子落在她的发梢上,像是整个人都被镀上了金边。

    那是江澜。

    没人介绍她,她也没主动和别人讲话。她就那样独自坐着,像一道隔在尘世与自由之间的分界线。

    许栖找了个中间靠前的位置坐下,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澜的眼睛很大,睫毛长而浓密,眼尾略微上挑,是那种生来带点锋利感的漂亮。她似乎察觉到视线,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轻轻弯了下,像是微笑,又像只是阳光照进眼底的自然弧度。

    许栖忽然别开眼,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漏了一拍。

    ?

    晚自习结束后,许栖从教室后门出去,碰巧撞上了一个人。她条件反射地往后一退,课本差点掉下来。

    “哎,小心。”江澜伸手扶了她一下,声音比想象中要低,“你也是高一三班的?”

    “嗯。”许栖下意识地答。

    “我也是。”江澜笑了一下,眼角飞扬,“你是前排那个女生吧?我看你一直在记笔记。”

    “你……”许栖顿了顿,“你画画很好看。”

    江澜耸耸肩,“是吗?也还好吧,没什么人喜欢画画这种‘不务正业’的东西。”

    许栖很认真地说:“我觉得很好。”

    江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挺有趣的。”

    这是她们第一次正式讲话,话不多,但奇妙的熟悉感从某个地方浮现出来,像一根细线,悄无声息地绑住了什么。

    ?

    那之后,江澜的座位调到了许栖旁边。原因很简单,江澜的物理成绩实在太惨,班主任决定安排个学霸“救她于水火”。

    许栖听见通知时,有点惊讶,眼神下意识扫向江澜。后者正咬着笔杆笑得无辜,“许栖同学,请多关照。”

    许栖点点头:“嗯。”

    江澜的学习习惯很随意,书本上到处是乱画的插图,一会儿飞鸟,一会儿星星,一会儿是老师讲课时她突然想画的月亮。

    许栖本该觉得烦,但她看着这些图时,却莫名觉得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开始习惯课间江澜趴在桌上打盹,阳光照在她半张脸上;习惯她在纸边写一些不着调的诗句;习惯她有时候突然盯着她看,说:“许栖,你笑起来好像很温柔。”

    那是十七岁的秋天,阳光还很暖,风还很轻,世界未曾逼近,而爱情还只是个悄然埋下的伏笔。

    ?

    有一次下雨,许栖忘了带伞。她站在校门口,望着天色发怔。

    “喂。”江澜撑着伞走过来,“走不走?”

    “你带伞了?”

    “我猜你会没带。”江澜笑得像是很了不起的侦探,“走吧,许栖同学,你站在这儿,像一株被淋湿的小草。”

    许栖没动。

    “怎么了?”

    “……我怕你淋湿。”她低声说。

    江澜看着她,忽然把伞往许栖那边倾了一点:“那就让我多湿一点。”

    雨点落在伞沿,滴在江澜的肩膀上,许栖却觉得,那一刻,自己全身都是温的。

    她知道自己完了。

    她对江澜的喜欢,就在那个不算大的伞下,在十七岁湿漉漉的空气里,悄无声息地生了根。

    ?

    期中考试后,江澜送了许栖一张小卡片。

    上面画着一棵巨大的梧桐树,阳光从枝叶间洒下,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并肩坐在树下。背影很像她们。

    右下角写着几个字:

    “我想在有阳光的地方,和你坐很久。”

    许栖那天晚上失眠了。

    她对着那张卡片反复看了很多遍,最后把它小心翼翼地夹进了物理课本里。

    从那天起,她开始明白,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可以不说出口,但藏不住眼神的。

    ?

    高一就这样在四季更替中缓慢走远。

    而许栖的暗恋,也在悄悄生长。

    她看着江澜谈笑风生,看她对别人好,对自己也好,但始终没有再往前一步。

    她不知道江澜是否知道自己的心意,也不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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