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府那高耸的围墙和森严的岗哨,在惨澹的月光下投下巨大的、如同怪兽獠牙般的阴影。
然而,对於决心赴死的安倍勇健而言,这物理的防御早已形同虚设。
他穿著那身象徵最高荣耀的纯白狩衣,手持蝙蝠扇,步履沉重却异常坚定地踏入了大帅府的范围。
没有隱匿,没有潜行,甚至没有动用任何遮蔽气息的术法。
他知道,在踏入这片被那个男人气场所笼罩的领域的瞬间,自己的存在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不可能不被察觉。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刺杀,而是为了...赴死。用自己这条命,或许能换得家族一丝渺茫的生机?
儘管这希望如同风中残烛。
果然!
就在他脚步踏入帅府內院那片由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广场的剎那——
空气,骤然凝固!
仿佛无形的冰层瞬间覆盖了每一寸空间!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灵魂都感到窒息、如同置身於九天雷池边缘的浩瀚纯阳道炁,瞬间以百倍千倍的威压轰然降临!將他牢牢锁定!
一道身影,如同从虚无中凝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安倍勇健前方十步之遥。
素白道袍纤尘不染,在清冷的月色下流淌著朦朧的光晕。
张玄清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孤峰青松,面容平静无波,唯有那双深邃如星的眼眸,静静地注视著安倍勇健。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瞭然与淡淡的悲悯。
夜风吹拂,捲起几片枯叶,在两人之间打著旋儿落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更衬得此地的死寂。
张玄清开口了,声音清越平静,如同玉磬轻击,却清晰地穿透了那凝固的压力,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千钧重量,敲打在安倍勇健早已不堪重负的心弦上:
“安倍勇健。”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刺入安倍勇健那双布满血丝、写满挣扎与绝望的眼眸深处:
“你是真不怕死?”
这平静的质问,却比任何雷霆咆哮都更具压迫力!
它直接撕开了安倍勇健所有虚偽的偽装,直指他灵魂最深处那无法抑制的、对死亡的终极恐惧!
安倍勇健身体猛地一颤!
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他握著蝙蝠扇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惨白,微微颤抖著。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嗬嗬”声,仿佛有无数的话语、无数的辩解、无数的哀嚎想要衝破而出,最终却只化为一声低沉、嘶哑、如同野兽负伤般的悲鸣:
“我怕...”
他猛地抬起头,不再试图掩饰眼中汹涌的恐惧,那恐惧是如此真实,如此浓烈,几乎要將他吞噬!
他死死盯著张玄清,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但是!我更怕!更怕我的家人!因我而死!!”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悽厉地迴荡!
那是一个男人,一个家族的守护者,在命运绞索下发出的、最绝望、最不甘的嘶吼!
这嘶吼中蕴含的痛苦与无奈,比任何阴阳术的咒言都更能撼动人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
安倍勇健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被一种彻底的、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他知道,话已说尽,再无转圜!他必须动手!
哪怕明知是飞蛾扑火!
哪怕...只是为了向远在京都的某些人,证明他安倍勇健...尽力了!
“式神招来!百鬼夜行!”
安倍勇健发出一声悽厉如夜梟般的尖啸!他猛地將手中那柄珍贵的蝙蝠扇狠狠插入地面!
双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结出繁复无比、牵引著幽冥之力的古老印诀!
轰——!
以他身体为中心,一股庞大、阴冷、污秽、充满无尽怨念与戾气的恐怖能量轰然爆发!
如同打开了连接地狱深渊的闸门!
剎那间!
原本清冷的月色被彻底遮蔽!
整个帅府广场的上空被翻滚的、浓稠如墨汁般的阴云所覆盖!
阴风怒號,鬼哭神嚎!无数扭曲、狰狞、散发著不祥气息的虚影从安倍勇健身后、从地底、从虚空中疯狂涌现!
【百鬼齐喑·幽冥现世】
夜叉恶鬼: 身高丈余,青面獠牙,浑身覆盖著燃烧著幽绿鬼火的骨甲,手持巨大的、缠绕著怨魂的骨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地,腐蚀出滋滋白烟!
飞头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