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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浓墨,洇透着高耸巍峨的殿宇。
大殿内的烛火被宫人撤去,唯剩下一盏明灯放置于影窗下,为让小皇帝看得尽兴,影人的尺寸要比普通皮影大许多,长约一尺八,剪裁精巧,栩栩如生,投在八尺高的影窗上,仿若有真人大小。
手艺精湛的伶人在影窗下手持皮影,一抖一动,在有节奏的锣鼓唢呐声里,一幅幅形态各异的人影跃然纸上,惟妙惟肖演绎起《搜神记》里惊天动地的涿鹿之战。
宴席上的皇亲贵胄和百官亲眷看得目不转睛,不时鼓起手掌,连声叫好。
楚月鸢不想引人注目,于是让锦潼熄了手中宫灯,从偏殿缓慢走上螭陛金阶。
即将抵达玉几前,她倏地踩空一层台阶,身子不受控制歪倒。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掌托住她的小臂,楚月鸢在黑暗中对上男子深邃眉眼。
男子的眸子极亮,宛若嵌在夜空里的璀璨星子。
“太后当心。”
“多谢裴爱卿。”
楚月鸢站稳身子的同时,男子收回了手臂,二人淡淡颔首,将这场小小意外揭过。
上首,坐在龙椅上的萧允目不转睛盯着大殿中央的幕布,他奶声奶气不瞒控诉:“母后,您头上的凤冠挡住朕看皮影戏了!”
楚月鸢哑然失笑,于是让王公公将她的玉几朝边上移了移,无意间侵占到一旁摄政王的领地。
裴慕唯侧眸看着小太后施施然落座,女子拂来一阵淡淡馨香,逶迤裙摆犹若黑暗中盛放的昙花,与他的玄袍交叠在一起。
皮影戏台上,正演绎到蚩尤役使风师和雨伯与黄帝大战,一时间,琴音铮铮,鼓声瑟瑟,大殿内仿若刮起一阵雷电交加的倾盆大雨。
昏暗之中,楚月鸢不必忌讳他人的目光,得以卸去端庄大方的姿态。
她给自己到了一盏酒,一边自酌自饮,一边看向台上明暗晃动的皮影,恍惚间好似光阴倒转,回到她收到封后圣旨那日。
彼时,楚月鸢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任凭楚书珩和杜氏在门外说得唾沫都干了,她就如一个不吃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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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磨喝乐娃娃,外表鲜丽,内心枯竭。
直至有一日,沈国公夫人造访楚府,叩响她的房门。
沈子瞻的眉眼生得很像他母亲,同样是琥珀色的浅色瞳仁,眼神中透着温柔沉静。
沈夫人见她的第一句话便是:“傻孩子,人生天命,天生人命,你母亲给你的命,就要这样白白作践了?”
“自古君王都争不过天命,你一个小女子,又何苦去争个明白。”
沈夫人拉过楚月鸢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劝道:
“外人都说子瞻是个温文儒雅的君子,身为人母,我却清楚他的性子最为固执,他当初执意要迎娶你,纵然你二人身世相差悬殊,族中耆老都反对这桩婚事,我亦没有多言,因我知晓只要他认定的事,旁人是劝阻不了。”
“如今看来,你二人终究是有缘无份,你要入宫的事,我还未在信里同子瞻提起,思来想去,这封信还是由你来书写好。”
楚月鸢明白沈夫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