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昨天先跟我通过气,我肯定得帮你琢磨怎么说服他们,那今天狄公提出那些实际问题的时候,我可能就会带著预设的立场去反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一个相对客观的角度,去提出那个分批迁移、两京並重”的折中方案。
“这个方案,恰恰是因为我没有提前准备,临场根据双方爭论焦点想出来的,反而更贴合实际,更容易被接受,明白吗?”
李贤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见李贤听进去了,刘建军这才语气放缓,拍了拍李贤的肩膀,道:“行了,我知道你留我下来肯定不只是问这事儿,其他的事儿呢?”
李贤点了点头,道:“陪我去上阳宫见母后。”
刘建军一愣:“见那老娘们儿?我?”
李贤盯著他,点头:“嗯,按照惯例,今日早朝结束,我就该去向她问安的,但因为高丽使者的事耽误到了现在————现在,你陪我一同去。”
刘建军顿时恼道:“我去干啥?”
“我————有点胆怯。”李贤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你胆怯你————”
刘建军话还没说完,李贤就瞪著他道:“你方才说什么来著?我作为皇帝,没有必要提前给你打那什么针的!”
“得,现学现卖是吧!”刘建军瞪了李贤一眼,终於妥协道:“行吧行吧,谁让你是皇帝呢————走吧走吧,早去早回,我也刚好看看那老娘们儿安分点了没。”
“这老娘们儿倒是选了个好的退休地方。”
车驾抵达上阳宫宫门时,刘建军又在嘟囔了。
上阳宫位於洛阳宫城之西,洛水之滨,如今正是春日,风景秀丽,的確是个好居所,李贤能明显感觉到此地的守卫比以往更加森严,见到皇帝仪仗,尽皆肃然行礼,但核查手续却也一丝不苟。
——
“老李办事倒是牢靠。”刘建军打量著此地的守卫,又嘀咕了一句。
李贤笑著道:“我也没那么紧张,你不用这么插科打浑的。”
刘建军瞪大著眼看著李贤:“有这么明显吗?”
李贤摇头轻笑,不语。
步入宫苑,虽仍是雕樑画栋,木扶疏,却透著一股冷清寂寥之感,和这春日的和煦有了明显的区別。
李贤隨手唤来了一位宫女,问了武曌的去处后,便和刘建军信步而去。
武曌在一处临水的暖阁里,李贤到来的时候,她並未坐在正中的主位,而是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著一袭锦被,望著窗外波光粼粼的洛水,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和苍老。
“儿臣向母后问安。”李贤依礼躬身,声音儘量保持平稳。
刘建军在他身后半步,也规规矩矩地行了个臣子礼,没像先前那样嬉皮笑脸。
武曌缓缓转过身,目光先落在李贤身上,隨即,又扫过刘建军,停留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皇帝来了,还带了郑国公————真是难得。”那声音带著一些讥讽,又道:“新帝登基倒是勤勉,都快日上三竿了才来向我这个退居深宫的老婆子问安。”
李贤被她话语中的暗刺扎得有些不自在,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保持恭敬道:“朝会议事耽搁了,让母后久等,是儿臣的不是。”
武曌轻轻“嗯”了一声,不再看李贤,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了刘建军。
“郑国公,昨日见你可是侃侃而谈,机变百出,怎么今日在这上阳宫,却如此安静?莫非是这宫苑景致不合心意,还是————觉得与我这老婆子无话可说?”
刘建军面上挤出一点憨厚的笑容,拱手道:“太后说笑了,此处临水听风,景致雅静,是休养的好地方,臣是见陛下与太后母子敘话,不敢贸然插嘴,失了臣子本分。”
武墨嘴角勾起了些许似笑非笑的弧度:“好一个臣子本分,你在洛水畔那股子要將天捅个窟窿的劲儿,可不像是个谨守本分的。”
她话锋一转,不再纠缠刘建军,重新看向李贤,道:“这上阳宫有些冷清了,想必皇帝也不会愿意再加派些人手过来,下次过来,不妨带些狸奴过来,让老婆子也能有个戏耍的玩物。”
李贤心里有些琢磨不透武曌的想法,但如果武曌只是想要一些狸奴来陪伴的话,李贤倒是不介意满足她。
可他刚准备开口,刘建军忽然就插嘴道:“太后这主意妙啊!这上阳宫景致是好,就是太安静了些,养几只温顺漂亮的狸奴,既能捕鼠护书,又能给太后解闷逗乐,確实是个好消遣!”
他说完,转头看向李贤,道:“陛下,您说咱们在紫宸殿里也养上那么几十上百只狸奴怎么样?今儿抓抓狄公的鬍鬚,明儿扯烂张公的衣袍,再把朝堂上那些人都抓个脸,那景致,简直